只要位置站得足够巧妙,他就有可能借此进一步赢得委座的信任。
张副司令沉默片刻,却没有立即答应。
“这事以后再说。”
他皱着眉摆了摆手:“眼下能不能顺利把人请回来,还没有结果。”
说完以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头说道:“倒是有一件事,现在就需要你帮忙。”
“十七路军今晚已经把住在西京招待所里的中央大员全部请到了绥靖公署。”
“这些人身份一个比一个重,杀肯定杀不得,直接放出去又不行,弄不好反而会让局势彻底失控。”
张副司令看向梁翊:“我想让你出面跟他们解释一下眼下的情况。”
“你毕竟是军事情报处的人。”
“由你来说明原委,总比我或者杨主任亲自过去说,更容易让他们接受。”
梁翊听完,却没有马上回答。
这件事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有不小的风险。
如果由他亲自出面,替张杨二人安抚那些被控制的中央大员,事情传出去以后,很容易给人留下话柄。
不知内情的人,甚至可能认为他已经倒向了东北军和十七路军。
这种帽子一旦扣下来,可不是小事。
梁翊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副司令,梁某可以替你做这个中间人,也能尽量稳住那些人的情绪,避免他们一时冲动,把事情闹得更加不可收拾。”
张副司令刚要说话,梁翊却先伸出一根手指。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那批兵工专家。”
张副司令听后,几乎没有迟疑,当即拍板:“行,我答应你。”
他的做事风格向来干脆。
既然已经决定,便直接说道:“我马上让人给武汉方面发报,命令那些技术人员准备动身,北上来西安。”
“不必绕这么大一圈。”
梁翊笑着摇头:“副司令只需要亲笔写一封信,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我让副官带人直接赶去武汉,凭您的信把人接出来,再护送他们前往上海。”
“这样更快。”
“也行。”
张副司令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当场找来纸笔,亲手写下一封书信。
写完以后,他盖好印章,直接交给梁翊。
梁翊仔细收起,这才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副司令再下个命令,把我的副官和卫队放出来。”
“我让他们拿着这封信,今晚便启程去武汉接人。”
“准了。”
张副司令没有犹豫,抬手便让身旁副官去安排。
事情如此顺利,梁翊自然不介意送上几句好听的话。
他笑着说道:“副司令如此慷慨,梁某佩服。”
张副司令却随意摆了摆手。
“少给我戴高帽子。”
“你弄兵工厂,本来也有抗战的打算。那批人在武汉闲着也是闲着,我每个月还得拿出一大笔钱养他们。”
“既然你真有本事让他们发挥作用,我何必硬把人扣在手里?”
梁翊闻言起身,郑重敬了一礼。
“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副司令。”
随后,他便带着向影心,跟在张副司令的副官身后离开房间。
副官出去以后,很快打了一个电话。
没过多久,原本被十七路军警卫营带走的李欢便被送进了绥靖公署大楼。
见到人以后,梁翊没有耽搁,直接将张副司令的亲笔信交到他手里。
“你马上带弟兄们去武汉。”
梁翊叮嘱道:“到了地方以后,凭这封信把那批原东北兵工厂的专家全部接出来。”
“人接到以后,不要在武汉久留,直接去上海。”
“然后再把他们安全送到苏州。”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到了苏州,让我二哥梁东先跟这些专家接触,把人暂时安顿好。”
“具体怎么安排,等我回去以后再谈。”
李欢接过书信,郑重回答:“是!”
可刚把信收好,他脸上又露出一丝迟疑。
“团座,我要是把兄弟们都带走了,您身边怎么办?”
如今西安局势明显已经失控。
让李欢这个时候离开,他自然放不下心。
梁翊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我。”
“我在这里出不了事。”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那批技术人员。路上绝不能让他们出任何问题。”
李欢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没有意义,只能立正敬礼。
“团座保重。”
“等我把事情处理完,马上赶回来。”
“嗯,去吧。”
梁翊挥了挥手。
李欢带着任务离开以后,张副司令的副官重新走到梁翊身前。
“梁先生,请随我来。”
梁翊点头,带着向影心跟了过去。
几人穿过走廊,很快来到绥靖公署的大礼堂外。
副官停下脚步,指着紧闭的礼堂大门说道:“人在里面。”
“陈调元、朱绍良、卫立煌、蒋鼎文、陈诚、邵力子等人都在。”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随行家眷。”
梁翊听完,神情微微郑重。
“替我告诉副司令。”
“这里的人,我会尽量稳住,不让他们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副官点了点头。
梁翊这才上前,伸手推开礼堂大门。
向影心紧跟在他身后。
门一打开,原本略显嘈杂的礼堂顿时安静了一些。
里面摆着不少桌椅。
被十七路军控制起来的中央要员,此刻大多围坐在桌旁。
梁翊大概扫了一眼,整个礼堂里差不多有六七十人。
不过真正的军政大员只占其中一部分,更多的还是随行家属。
随着梁翊和向影心走进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两人身上。
有人疑惑,有人冷漠,也有人明显露出不屑。
梁翊却像根本没有感受到这些视线。
他径直走到礼堂中间,站定以后朗声说道:“诸位长官,还有各位家属。”
“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梁翊,目前供职于军事情报处。”
他的声音并不刻意拔高,却足以传遍整个礼堂。
面对眼前这一群平日里身份显赫的中央大员,梁翊神色始终从容,看不出半点紧张。
话音落下,下面很快便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军事情报处的人?”
“他怎么也被弄到这里来了?”
“谁知道,先听听他准备说什么。”
很快,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我们今晚原本都住在西京招待所,好端端睡着觉,十七路军却突然把所有人都带到了这里。”
“你既然是搞情报的,那就告诉我们,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翊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先安静。
等礼堂里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他才说道:“诸位现在的处境,其实和我没有多大区别。”
“今天晚上,我刚从华清池行辕返回西安,途中同样被十七路军拦下,连随身卫队都被缴了械。”
“少说这些没用的!”
一道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开口的是陈调元。
他明显已经等得十分不耐烦,直接喝道:“我们现在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梁翊并未恼怒,反而看向众人。
“既然如此,那诸位不妨先想一想。”
“我一个驻上海的军事情报人员,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跑到华清池?”
此言一出,礼堂里不少人神色微动。
陈调元却急得直拍桌子。
“有话就说清楚!”
“别在这里卖关子!”
梁翊也不再绕圈。
他站在礼堂中央,声音骤然提高。
“今天晚上,我已经亲自向委座报告了一件事情。”
“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东北军和十七路军准备采取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扣押委座,同时控制留在西安的中央军政要员。”
这番话一出口。
整个礼堂像是瞬间被人掐断了所有声音。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全部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落在梁翊身上,神情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