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他重新来到两军之间，高声说道：“我是十七路军杨总指挥的副官！”
“杨总指挥请你们的主官过去一趟！”
李欢听见这句话，下意识转头看向梁翊。
“团座，这里毕竟是西北军的地盘。”
“咱们要不要……”
梁翊却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不碍事。”
“既然杨总指挥亲自相请，那我就过去见见。”
梁翊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独自朝前方那支队伍走去。
还没靠近车队，杨虎城的副官便迎了上来，伸手拦住他：“请先把随身配枪交出来。”
梁翊脚步一顿，神情顿时冷了几分。
“抱歉，我从来没有把枪交给陌生人的习惯。”
对一个军人而言，手里的枪几乎等同于第二条命。除非上级有明确命令，否则让他随随便便把武器交出去，绝无可能。
那副官显然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再次强调道：“这是规矩，请把枪交出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周围几名士兵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原本朝向地面的枪口，也隐隐指向梁翊所在的位置。
梁翊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伸手探进大衣口袋，取出自己的证件，随手丢给对方。
“拿去给杨总指挥看看。”
梁翊语气平淡：“等他看完，再问问他，我这把枪还用不用交。”
副官接住证件，没有再多说，转身快步跑回车队旁。
“总指挥，对方的证件。”
他来到杨虎城跟前，将东西双手递过去。
杨虎城接过证件展开，只扫了一眼，目光便微微一凝。
证件上的内容十分清楚。
所属单位是军事情报处上海站，姓名梁翊，职务为上海站站长，军衔则是陆军上校。
杨虎城看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顺手把证件递给身旁的张副司令。
张副司令仔细瞧了几眼，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一个上海站站长，还是军事情报处的人，来头倒是不小。”
听到这句话，杨虎城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军事情报处是什么地方，你我都清楚。”
他压低声音说道：“外面都说他们是委座手里的锦衣卫，鼻子比狗还灵。哪里稍微有点动静，这些人往往很快就能摸过来。”
说到这里，他朝梁翊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张副司令想了一会儿，却缓缓摇头。
“不大可能。”
“咱们商量的事情，目前知道的人都是身边最信得过的亲信。除非军事情报处的人真有千里眼、顺风耳，否则不可能这么快知道。”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证件。
“更何况此人是从上海来的。真要专门盯着咱们，不至于从那么远的地方临时派一个上海站长过来。”
“依我看，多半还是上海出了什么重要情况，所以他才会不远千里赶到骊山，当面向蒋公汇报。”
杨虎城听完，心中的疑虑虽然少了些，却仍没有彻底放松。
“无论如何，还是把人叫过来亲自问问。”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我们准备做的事情关系太大，到了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意外都不能放过。”
“也好。”
张副司令没有反对，直接把证件交还给副官。
“去，让那个上校过来。”
副官答应一声，很快重新跑到梁翊面前。
“张副司令和杨总指挥请你过去说话。”
梁翊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现在还需要交枪吗？”
副官神情略显尴尬，把证件递还过去：“不必了。”
梁翊收起证件，重新装进大衣口袋，这才朝两辆黑色轿车停靠的位置走去。
到了近前，他一眼便看到站在车旁的两个男人。
两人都穿着上将军服。
其中年长一些、约莫四十多岁的，自然就是十七路军总指挥杨虎城。
至于旁边那个三十多岁、气度颇为不凡的男子，不用猜也知道，是东北军统帅张副司令。
梁翊走到距离二人几步远的位置便停下脚步，挺身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二位长官好。”
张副司令上下打量他片刻，率先开口：“你就是军事情报处上海站的站长？”
“正是卑职。”
梁翊回答得不卑不亢。
张副司令接着问道：“既然负责上海事务，不老老实实待在上海，跑到骊山来做什么？”
梁翊神色不变：“卑职负责监察上海方面的敌情，近期发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情况，需要亲自向委座禀报。”
“什么情况？”
张副司令顺势追问。
梁翊却毫不犹豫地拒绝：“抱歉，此事属于绝密军情。没有得到允许以前，除了委座与处座之外，卑职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张副司令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我现在担任西北剿匪总司令部副司令，难道连我也没有资格知道？”
梁翊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眼前这位剿总副司令，再过不了多久，恐怕连自己现在这个位置还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不过这些想法自然不会表现在脸上。
他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沉声说道：“请副司令见谅。”
“卑职只能再重申一次，这份情报除了委座与处座，任何人都不在知情范围之内。”
张副司令怔了一下，随即自嘲般笑了起来。
“早就听说军事情报处的人一个比一个硬气，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连我张某人的面子，你都半点不肯给。”
梁翊没有接这句话，而是朝二人再次敬礼。
“若两位长官没有其他吩咐，卑职还要赶往华清池面见委座，就先行告辞了。”
他并不准备和张杨二人谈得太多。
张副司令虽然在外有花花公子的名声，可杨虎城却是真正从底层军伍里一路杀出来的人，阅历极深，眼光也十分毒辣。
言多必失。
万一自己表现出什么异常，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就在梁翊准备转身时，张副司令忽然笑着说道：“既然都是去见蒋公，你也不用骑马慢慢赶了。”
他抬手指了一下旁边的轿车。
“坐我的车一起去吧，比你们骑马省事，也快得多。”
梁翊略微考虑。
拒绝得太过明显，反而容易令人多想。
于是他很快点头：“多谢副司令。”
“那就上车。”
张副司令招呼一声，率先钻进前面的黑色轿车。
杨虎城则转身坐进了后面那一辆。
梁翊回头朝李欢打了个手势，示意卫队继续跟随车队前进，随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不算小。
张副司令和梁翊同坐后排，副官坐在前方。
汽车重新启动后，张副司令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道：“你也是黄埔出来的？”
“是。”
梁翊点头。
“哪一期？”
“第九期。”
这一次，张副司令明显有些吃惊。
他重新打量了梁翊几眼：“九期？”
“黄埔九期毕业到现在，好像才两年多吧？”
“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挂上上校军衔了？”
这升迁速度，即便放在中央军里，也实在有些惊人。
梁翊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副司令应该听过一句话，有志向的人，从来不以年龄论高低。”
“哈哈哈！”
张副司令顿时大笑。
“好一个有志不在年高。”
他颇有兴趣地说道：“看样子，你对自己确实很有信心。”
梁翊也笑了笑，没有继续自夸，反倒忽然问道：“副司令，卑职能不能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