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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培训班以后,梁翊也见到了赵馨。

如今她担任的是培训班政治教官。

她的工作和普通军事训练不同,主要负责观察学员的思想变化和政治倾向,同时严格掌握每个人的态度。

除此之外,她还会定期给学员们进行思想教育,不断强化一个观念——忠于主任。

这一点,王亚樵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相当支持。

甚至在培训班的一些公开场合,他已经不止一次向学员强调,真正支撑青沪培训班的人,从来不是某个教官,而是梁翊这个主任。

在王亚樵、赵馨等人的陪同下,梁翊顺便检查了一遍学员们最近的训练成果。

不得不承认,王亚樵虽然以暗杀闻名,可在培养特工方面确实很有一套。

前段时间,这批学员还只是一些对特工几乎一无所知的青年学生,很多人甚至连这一行究竟做什么都说不清楚。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如今至少已经真正明白了特工的概念,各项基础科目的成绩也都有明显提升。

梁翊一路查看过去,很快便注意到其中一个学员。

那人并不起眼,平时似乎也极少主动说话,可身上那种安静沉稳的感觉,却让梁翊多看了两眼。

他抬手指向那人,随口问道:“这个学员叫什么?”

王亚樵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笑道:“金鹏。”

说起这名学员,王亚樵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这小子嘴比较笨,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看着还有点木。可脑子一点都不差,许多东西只要讲一遍,他基本就能明白。”

说到这里,王亚樵有些惋惜地摇摇头。

“就是射击和格斗这两门实在太差。”

梁翊眉梢微动:“有多差?”

王亚樵忍不住笑道:“100米靶,打10发子弹,其中9发跑到了旁边人的靶子上。至于格斗,那就更别提了,对手哪怕让他一只手,他都打不过。”

这种成绩确实已经不能用一般的差来形容。

梁翊听完以后,没有急着评价,只朝金鹏招了招手。

金鹏看到这边的动作,立刻放下训练,小跑着赶了过来。

站稳之后,他迅速立正敬礼:“报告主任、总教官!学员金鹏正在参加射击训练,请指示!”

动作倒是相当标准。

梁翊看着他笑了笑:“老家是哪儿的?”

“报告主任,学生来自甘肃陇东。”

梁翊点了点头:“从西北一路跑到上海来求学,这一路可不轻松。”

他顿了顿,又问道:“在培训班待得还习惯吗?”

金鹏认真答道:“报告主任,学生正在习惯。”

这个答案让梁翊有些意外。

“什么叫正在习惯?”

金鹏一本正经地解释:“刚来的时候不太习惯,现在已经比以前习惯一些。如果继续待下去,以后应该还会更加习惯。”

周围几个人听完,表情都有些古怪。

梁翊倒没有笑话他,反而觉得这人确实有点意思。

于是继续问道:“培训班这么多科目,你自己最喜欢哪一种?”

金鹏迟疑了一下,看了梁翊一眼,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报告主任,这里的课程,没有学生真正喜欢的专业。”

王亚樵眉头顿时一挑。

梁翊却来了兴趣。

“那你真正想学的是什么?”

金鹏这次没有犹豫:“心理战。”

梁翊目光微微一动。

“为什么偏偏喜欢这个?”

金鹏站在那里,神情依旧镇定,缓缓说道:“射击和格斗,是直接攻击敌人的手段。暗杀与潜伏,则属于在对方没有准备时出手。”

“可心理战不一样。”

“在学生看来,心理战是在布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最容易理解的说法。

“就像摆下一盘棋。棋盘上可以有很多棋子,可怎么落子、怎样让对手跟着自己的想法走,都取决于布棋的人。”

“如果由我来布这个局,我希望它最后变成什么样,就会想办法把整盘棋引向那个结果。”

梁翊听完,眼中的欣赏之色明显多了几分。

这个比喻虽然简单,却确实抓住了心理战的核心。

“说得不错。”

梁翊笑着看向金鹏。

“先把该学的东西学好。”

“将来真有机会,我会亲手交给你一副足够大的棋盘。”

“到那个时候,你想怎么布局,就自己去布。”

“是,学生一定认真学习。”金鹏立正答道。

“行了,回去继续训练。”梁翊抬手示意。

“是!”

金鹏应声转身,小跑着重新回到训练场。

此时的他当然不会想到,今日这番不过寥寥数语的交谈,会在未来彻底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等金鹏走远后,王亚樵才笑着偏过头:“怎么,看中这小子了?”

“先重点留意一下。”梁翊望着金鹏的背影,淡淡说道,“这人有想法,也有野心,就看他究竟有没有与野心匹配的能力。若真有本事,我不介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心里那盘棋真正摆出来。”

王亚樵点头道:“明白,我会让人多花点心思培养他。”

梁翊微微颔首,随后压低声音道:“九哥,恐怕用不了多久,全国统一抗战的局面就会真正形成。”

王亚樵闻言,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赶忙问道:“是不是上面传出了什么消息?”

“委座已经去了西安。”梁翊唇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有种预感,西北很快就会发生一件大事,而且这件事很可能影响整个国家接下来的走向。”

“西北?”

王亚樵皱眉思索片刻:“难道跟委座一直推行的剿匪方针有关?”

“九哥,先别胡乱猜测。”

梁翊没有继续透露,只认真提醒道:“眼下你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培训班上。万一西安真出了变故,无论外面是什么风向,你都不要轻易公开表态。”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算不得不对外说明立场,也一定要把委座本人的安全放在最前面,别贸然跟着任何一方通电附和。”

梁翊之所以专门提醒,就是担心西安事变真正爆发之后,王亚樵一时热血上头,公开支持张、杨二人的主张。

委座的性格,他比很多人都清楚。

这位可不是一个容易把旧账揭过去的人。

西安事变之后,凡是主张直接出兵讨伐张杨的,同样未必能讨得委座欢心;可那些公开通电支持张杨的人,更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种时候,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喊得有多响,而是站的位置够不够稳。

王亚樵听完,也没有追问,只爽快说道:“行,这方面我听你的。”

“九哥,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