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梁翊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一摞又一摞的繁杂文件。
门外响起敲门声,李欢推门进来,敬礼道:“长官,唐小姐到了。”
“唐小姐?”
梁翊一时没有想起是谁,抬头问道:“哪个唐小姐?”
李欢答道:“赌圣唐一元的女儿。”
梁翊这才反应过来,随手放下文件:“让她进来。”
“是。”
李欢转身退出去,没过多久,便领着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走进办公室。
女子看起来二十一二岁,身高约莫一米七,一袭白色蕾丝长裙将身段衬得婀娜窈窕。她头戴白色礼帽,双手套着精致手套,浑身上下透着富家小姐才有的贵气。
再看她的容貌,精致的鹅蛋脸白皙如玉,两弯柳眉似新月般秀美,清澈的眸子宛如一汪湖水。鼻梁高挺,红唇轻抿,娇艳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走进办公室后,她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屋内陈设,随后才把目光投向办公桌后的梁翊。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极为年轻的军官。
他相貌冷峻,脸部轮廓如刀削般分明,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格外有神,唇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子的目光最后落在他的领章上。
三颗星,上校军衔。
如今国内军阀林立,各地军队仍被不同势力掌控。晋绥军、东北军、西北军,以及湖南湘军、盘踞广西的桂军、被中央分化的粤军,各有一套用人规矩。
在这些地方部队中,二十来岁的上校虽然少见,却并非没有。
可中央军等级森严,能够在这个年纪晋升上校的人,几乎称得上凤毛麟角。
女子主动走到桌前,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梦涵。”
梁翊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她那张吹弹可破的脸上,却对伸到面前的手视而不见。
唐梦涵僵了片刻,只得慢慢把手收回,眼中浮现怒意:“别人主动与你握手,身为长官,难道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吗?”
梁翊语气冷淡:“礼貌能值几个钱?”
“你……”
唐梦涵清眸一瞪,咬牙吐出两个字:“粗鄙!”
梁翊冷笑道:“戴着手套同别人握手,就是唐小姐口中的礼貌?”
听见这话,唐梦涵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伸手时忘了摘掉手套。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镇定,言辞尖锐地反讽道:“长官想必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吧?若是不明白这几个字,可以去复旦大学找教授请教。”
言外之意,分明是在嘲笑梁翊没有文化。
梁翊懒得同她争辩,随意摆了摆手:“我没工夫和你讨论礼数。既然你父亲把人交到了我这里,我便有责任替他好好管教你。”
唐梦涵顿时恼怒起来:“你少胡说八道!我父亲只是让我暂时跟着你学习,顺便避几天风头,什么时候把我交给你管教了?”
唐一元向来溺爱这个女儿,担心她难以接受,根本没有把实情说出来。
因此,唐梦涵直到现在仍以为自己只是暂时离家躲避,过不了几日便能重新回去。
梁翊不耐烦地朝门口说道:“李副官,把她送到我家,告诉家里的人,这是我带回去的俘虏。”
唐梦涵脸色微变,警惕问道:“你想做什么?”
她下意识以为,眼前这个年轻军官准备光天化日之下强行霸占自己。
李欢上前一步,抬手示意:“唐小姐,请吧。”
唐梦涵站着没动,反而色厉内荏地说道:“我可是唐一元的女儿。你们若敢对我乱来,我一定告诉父亲,他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从小被唐一元捧在手心里长大,是个十足的千金小姐。
在唐梦涵心中,父亲在上海滩人脉通天,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一定有办法解决。
梁翊被她这番话逗笑了:“你知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唐梦涵不以为然地答道:“不就是军委会办公厅下面的一个小部门吗?”
这些话,都是唐一元提前告诉她的。
梁翊唇边泛起一抹冷意:“说得不错,这里对外的名义,确实是军委会办公厅二处办事科。不过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上海军事情报站。”
军统?
唐梦涵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原本粉嫩的面颊顿时一片惨白。
她在国外留学多年,却也知道军事情报处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府手中最令人畏惧的特权机构之一,专司秘密侦缉,寻常人一旦被带进来,往往连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
“带她走。”
梁翊懒得再多说,挥手下令。
李欢再次示意道:“唐小姐,请。”
见她神情又惊又怕,李欢语气稍微放缓了些:“我同令尊也算有些交情。既然他让你来这里,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最好相信他的安排。”
“我要回家。”
唐梦涵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在她眼里既黑暗又肮脏的地方,说完便转身往门口走去。
才迈出一步,一根冰凉坚硬的枪管便抵在她后脑上。
身后随即传来李欢平静的声音:“唐小姐,请不要让卑职难做。”
唐梦涵身体一僵,再也不敢乱动。
枪口就顶在脑后,只要对方扣下扳机,她的性命顷刻间便会消失。
“请吧。”
李欢收回手枪,再次侧身让路。
这回唐梦涵终于不敢反抗,只能抿紧嘴唇,缓缓走出办公室。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梁翊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唐家大小姐显然不是什么安分人物,留在身边以后,指不定还会惹出多少麻烦。
除了唐梦涵的事情,今天还有另一人需要处理。
戴笠已经派人把孙文康的徒弟从南京押送到上海,目前正关在军情站牢房里。
梁翊提前通知过孙文康,对方应该很快便会赶来。
至于这位名震江湖的盗圣究竟该如何安置,他心里暂时还没有完全拿定主意。
上海滩几乎所有空门弟子,都同孙文康一脉有着关系。
这些人数量众多,混迹于码头、车站、商铺、赌场和街巷,拥有许多官府无法触及的消息渠道。
若能把孙文康真正收为己用,也就等于间接掌握了上海滩大大小小的窃贼与盗匪。
没过多久,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身穿青色长衫的孙文康推门而入。
梁翊立即起身,面带笑意地说道:“孙先生终于来了。”
孙文康满面喜色,拱手道:“小徒此次能从南京大牢脱身,全靠梁站长从中相助。这份恩情,孙某铭记于心。”
“先生不必客气,请坐。”
等孙文康落座后,梁翊才笑着问道:“当日孙先生说过的话,如今可还作数?”
孙文康神情郑重:“孙某纵然只是江湖盗贼,却也明白一诺千金。说出口的话,自然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会反悔。”
“好!”
梁翊拍手赞道:“不愧是名震天下的盗圣。”
说罢,他从桌上拿起早已准备妥当的委任状,递到孙文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