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在他心里,已经将对方视作可以合作的自己人。
王亚樵自然听出了其中意味,笑着点头:“我明白。”
随即,他又感叹道:“你年纪轻轻,便如此懂得官场进退,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升到今日位置。”
梁翊望着窗外,语气平静:“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忍让与奉承,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国家足够强盛,外敌不敢侵犯,我自然不愿做这些违心之事。”
这番话落在王亚樵耳中,却让他产生了另一种判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低估了梁翊。
此人能够以这般年纪坐上上海军情站长的位置,靠的不仅是能力与运气,恐怕还有远超常人的抱负。
“若真有一天给你足够权力,你会如何做?”王亚樵问道。
梁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道路,沉声说道:“广纳人才,训练军队,储备武器,与日本侵略者决一死战。”
“好气魄。”
王亚樵不由出声赞叹。
在如今这个年代,国内大多数人提起日本,心底都带着几分畏惧。
这种恐惧,很大程度上源自当年甲午海战的惨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像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始终压在国人心头。
梁翊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继续解释。
眼下国民政府虽说已经完成名义上的统一,各地军阀依旧保持着半独立状态。
可只要全民族能够真正团结起来,便一定有机会打破日本不可战胜的神话。
当天夜里十一点左右,车队终于抵达南京城外。
上一次来到南京时,梁翊还被守城军官拦在城门之外。
若非老师张治中出面,他当晚甚至连城都进不去。
如今却早已不同。
他已是上海军情站站长,更是军统驻沪的一方主官,守城人员哪里还敢随意阻拦?
车辆顺利入城后,梁翊直接带着王亚樵赶往戴公馆。
戴笠得知消息,竟亲自出门迎接这位昔日结拜兄长。
两人见面以后,神情都十分复杂。
当初他们也曾立下誓言,要共同救国、成就一番事业。后来却因为信念不同,最终分道扬镳,甚至一度走到生死相见的地步。
多年之后再次相逢,彼此不免唏嘘,戴笠更是当场红了眼眶。
当夜,两人在书房中密谈了两个多小时。
至于究竟谈了什么内容,梁翊并不知情。
等王亚樵从戴公馆出来时,只神色复杂地说了一句:“还算他没有把昔日情分忘干净。”
梁翊没有追问。
不过从王亚樵的神情便能看出,这次谈话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约定。
翌日早上八点,戴笠亲自前来接人,准备带王亚樵面见委座。
梁翊自然也跟随同行。
一行人抵达小红楼后,戴笠先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里面便传出命令,委座只召见王亚樵一人。
王亚樵独自进入官邸,戴笠与梁翊则留在外面,在院中一边散步,一边谈论后续安排。
戴笠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虽然最后的结果与最初设想不同,好在此事总算告一段落。”
“悬在我头顶这么久的那把刀,也终于可以暂时落下了。”
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颇为轻松。
梁翊见状,便趁机试探道:“卑职听闻,委座近期准备亲自前往西北,主持剿匪事务?”
戴笠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的消息倒很灵通。”
“不错,两广事变已经平息,委座正调动南方主力,准备向西北方向集中。”
梁翊剑眉微挑。
只要老蒋前往西北,西安事变便极有可能如期发生。
他此刻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否从这场震动全国的巨变中,取得足够的政治利益。
“处座,卑职想过一段时间前往西安,提前做些情报部署,也方便随时向委座提供西北各方势力的动向。”
若想从西安事变中获得地位和话语权,他就必须亲自介入。
戴笠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几秒,淡淡说道:“西安方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操心。”
梁翊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不悦,立刻解释:“处座误会了。”
“卑职只是想替您分忧。委座向来重视西北局势,若军情处能在那里扩大力量,及时掌握东北军、西北军以及其他势力的情报,委座自然会更加倚重处座。”
戴笠沉吟许久,最终说道:“上海的谍报事务同样重要。”
“你暂时留在上海,先把军情站的日常工作做好。至于西安之事,我还需要再考虑。”
“是。”
梁翊虽然仍不甘心,却也清楚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戴笠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情。”
“校长已经同意你筹建特情训练班,并亲自为其定名为青沪培训班。”
“由我担任教育长,你出任教务主任。”
梁翊闻言,心中顿时涌出喜意,立即说道:“多谢处座成全。”
有了青沪培训班这块正式招牌,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从社会各界招募精英,甚至吸收有本事的江湖人物,逐步培养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
戴笠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我已经从南京总部挑选了十多名各方面能力出众的教官。”
“今后具体训练工作,你不用过多插手,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上海站事务上。”
这番话显然另有深意。
名义上,梁翊是青沪培训班的教务主任;可真正掌握训练权的人,依旧会是戴笠从总部调来的那些亲信。
梁翊自然听得出,戴笠这番安排,分明是想把青沪培训班的实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只要培训班正式开课,最终究竟由谁说了算,还未必能够现在定论。
他表面不动声色,反而含笑说道:“卑职方才还在发愁,若再兼顾培训班事务,恐怕便抽不出时间侦办日谍。还是处座考虑得更加周到。”
戴笠一边沿着官邸小路缓步前行,一边说道:“你年纪尚轻,却已经坐上上海站长的位置,下面自然少不了不服气的人。”
“如今背后已有不少议论,说我只是看中你曾经留学德国的经历,才把上海站交给你掌管。”
“往后更要勤勉办事,多拿出些真正的功绩。只有成绩摆在眼前,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梁翊立即表态:“卑职定会尽心尽力,绝不辜负处座栽培。”
接下来,戴笠带着他在委座官邸内转了一阵,又随口谈了些上海方面的事务。
约莫半个小时后,王亚樵终于从小红楼里走了出来。
刚一见面,戴笠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委座如何安排你,授了什么职务?”
王亚樵回答:“委座命我前往即将成立的青沪培训班,担任总教官。至于我手下那些弟兄,则统一编成先遣队,划归上海站建制,接受他的调遣。”
说到最后,他还特意看了梁翊一眼。
“总教官?”
戴笠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王亚樵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委任状:“不错,另外还授了我少将军衔。”
戴笠接过任命书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遗憾:“我原本还想着把兄长留在南京,如此一来,咱们兄弟又能并肩做事。没想到委座却把你安排去了上海。”
“雨浓,我是什么脾气,你应当最清楚。”
王亚樵倒很有自知之明:“若长期待在南京,少不了又要招惹是非。与其如此,还不如回上海做些实事。”
“兄长此次得到委座器重,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戴笠笑着恭贺。
只是他心里明白,委座让王亚樵担任青沪培训班总教官,表面看似没有赋予多少实权,实际上却是在进一步观察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