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军事情报站办公楼前,几排军官站得笔直,谁也不敢随意动弹。
众人前方并排摆着五具尸体,其中三人眉心中弹,当场毙命;另有一人服毒身亡,最后那人的颈骨则被硬生生扭断。
梁翊身披军大衣,目光如刀,从在场每名军官脸上缓缓掠过,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大白天,在上海站负责的辖区里,日本特务竟敢公然对我下手。出了这种事,你们难道不感到丢脸?”
站在面前的军官们神情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自从梁翊接任站长以来,他们还是头一回见他动这么大的怒火。那些尸体被送回来以后,众人便一直站在这里,到现在足足过去了两个多钟头。
梁翊再次扫视全场,随后将目光钉在左侧第一人身上:“情报科负责上海站的消息搜集,庞宏博,你来告诉我,这群日谍为何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我们的辖区?他们的枪械从哪儿弄来的?我的行动路线,又是谁泄露给他们的?”
庞宏博如今虽已升任副站长,此刻仍同其他军官一起站在队列中,而且正好排在最前面。
听到梁翊点名,他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站长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到伏击,无论怎么看,都是情报系统出现了严重纰漏。身为上海站主管情报工作的长官,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卸责任。
“站长,这件事卑职……”
庞宏博刚要解释,梁翊便冷着脸打断道:“这回他们刺杀的是我,那下一次呢?谁能保证,日本人的枪口不会对准别的国府要员?”
他停顿一下,寒声说道:“庞副站长,此次失职究竟该如何处置,你亲自去向老板说明吧。”
这句话一出口,庞宏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戴笠治下的规矩何等严酷,情报系统出现如此重大的漏洞,已经不是简单疏忽,而是严重渎职。处罚轻一些,可能会被调离上海;若是从重追究,不仅官职保不住,还得亲自承受军统家法。
无论是哪种后果,都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邱轻阳!”
梁翊忽然喝了一声。
“卑职在!”
邱轻阳赶忙跨出队列,立正回应。
梁翊指着地上的尸体,直接下令:“限你三日之内,把这些日本特务的身份、来路和在沪联络关系全部查清楚。”
“是!”
邱轻阳嘴上答应得干脆,心中却已经苦成了一片。
只有三天时间,仅凭几具尸体,让他上哪儿把所有情况查明白?
可这些话,他自然不敢当面说出来。眼下梁翊正在火头上,谁敢多嘴,谁就等于主动往枪口上撞。
“朱明!”
梁翊紧接着又点了一个名字。
“卑职到!”
朱明连忙上前一步,心里却七上八下,唯恐梁翊借机把责任扣到自己身上。毕竟他一直被视为古剑明一系的人,这种时候难免担心站长趁机敲打。
梁翊沉声吩咐:“你立刻组织人手,亲自监督军、警、宪各部门盘查可疑人员。尤其是前往虹口一带的道路,必须逐车逐人核验,不得放过任何疑点。”
“是!”
朱明暗中松了口气,至少这次没有被追究责任。
随后,梁翊看向其余军官,声音仍旧冷厉:“今日日本特务敢伏击上海站站长,明日就可能对市长、部长,乃至南京派来的大员下手。你们身穿这身军装,领着军事情报处的薪饷,就该守好自己的职责。若连辖区都看不住,还有什么脸坐在如今的位置上?”
“卑职明白!”
众人齐声回应。
梁翊摆了摆手:“都散了,各自回去办事。”
一众军官如蒙大赦,很快便陆续离开院子。
等其他人走远以后,邱轻阳才凑上前来,满脸为难地低声说道:“站长,三天确实太紧了。卑职眼下连从哪里着手都没有头绪,还请您指点。”
梁翊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既然死的是日本特工,自然先查上海特高课。”
邱轻阳只能露出苦笑。
他当然猜得到幕后是特高课,可虹口一带由日本人控制,他总不能直接带着情报科的人闯进日方地盘,抓几个特高课特务回来审问。
梁翊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今后能不能真正执掌情报科,就看这次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邱轻阳闻言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站长表面上是让他追查日谍,实际上却想借这次遇刺,将庞宏博从情报科主官的位置上拉下来,再顺势推他接替。
想明白这一点,他顿时精神一振,郑重说道:“卑职绝不会辜负站长的提携。”
“我只看结果。三日之后,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我一个交代。”
扔下这句话,梁翊转身走进办公大楼。
经历今日这场伏击,他已经可以确定,日本特务机关彻底盯上了自己。
以后再外出,必须比过去更加谨慎,身边最好常带几名可靠部下。真要再次碰上突发状况,也不至于孤身应对,落入对方围攻。
回到办公室,梁翊坐到桌后,提高声音喊道:“李副官。”
房门很快被推开,穿着少尉军装的李欢走了进来:“站长,您有何吩咐?”
梁翊沉声说道:“去行动科找江涛,从他手下选七八个身手好、嘴巴严的弟兄,暂时编入我的随行警卫。日本人今日损兵折将,绝不会就此收手。”
“是。”
李欢应下以后,又主动提议道:“卑职在江湖上还认识一些朋友,要不要托他们打听这群杀手的来路?”
“可以。”梁翊点了点头,“若真查到有用的消息,直接交给情报科的邱副科长。你帮他一次,他自然会记下这份人情。”
李欢这些年行走江湖,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通过这些隐秘渠道,说不定真能挖出军情站查不到的东西。
“卑职马上去办。”
李欢刚准备离开,桌上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梁翊朝他摆摆手,示意先出去,随后拿起话筒。
电话另一端很快传来戴笠的声音:“飞羽,你这次实在太大意了。上海如今是什么局势,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出门连几个随从都不带,真出了事情怎么办?幸亏这回有惊无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