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传来小泽米莉略带睡意的声音。
梁翊放下电话，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接下来几天上海可能不太太平，你不要随意出门，安心留在家里。过些日子，我会送你去一个地方。”
小泽米莉顿时清醒，神情也随之紧张起来：“去哪里？先生是准备让我离开吗？”
“不是。”
梁翊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我替你安排了一份差事，你先去那里待上一段时间。等外面的局势安稳下来，我再接你回来。”
听见并非要赶她离开，小泽米莉明显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梁翊已经厌倦自己，准备将她彻底送走。
梁翊起身洗漱，吃完早饭后，便坐车赶往军情站。
一路上，负责开车的马奎禄神情不安，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始终没能把话说出来。
梁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主动说道：“你兄长不会轻易出事，不必太过担心。”
马奎禄终于忍不住问道：“长官，您觉得我哥现在会躲在哪里？”
按照梁翊对马奎雄的了解，对方此刻一定已经藏了起来。
而且在这种局面下，马奎雄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唯一可能主动联系的，恐怕只有自己的亲兄弟马奎禄。
梁翊叮嘱道：“他若暗中来找你，立刻通知我。到时候我会设法把他安排进部队，让他先避避风头，等外面的动静平息以后再回来。”
“是，长官。”
马奎禄郑重点头，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一些。
轿车抵达军情站后，梁翊刚走进办公楼，便看见一名身穿少尉军装的年轻人笔直站在办公室门口。
“站长好！”
李欢抬手敬了一礼。
梁翊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说道：“这身军装穿在你身上，可比之前那套西装精神得多。”
李欢也跟着笑了笑，随后随梁翊一同进入办公室。
副官虽然军衔不算高，却是主官身边最亲近的位置之一，绝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担任。
若非梁翊提前使用读心术，看过李欢的记忆，确定他确实心怀抗日之志，也不会如此草率地把此人放到自己身边。
走到办公桌后，梁翊随口说道：“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当差，多少会有些不适应，时间长了自然就习惯了。”
李欢认真回应：“是，卑职会尽快熟悉。”
他过去在江湖上独来独往惯了，如今突然成了别人的副官，无论言行还是规矩，确实都让他有些不自在。
梁翊指了指外面：“你先去找赵秘书，她会把副官平日需要负责的事情告诉你。”
桌上还有不少文件等待批阅，他没有工夫亲自给李欢解释每一项差事。
李欢应声退出办公室，随后找到赵馨，向她请教副官日常需要处理的事务。
赵馨心里虽然很不痛快，面上却没有发作，依旧耐着性子替他逐项说明。
所谓副官，本质上便是主官最信任的贴身部属。
除了协助处理公务，还要替长官解决一些私人琐事，必要时甚至得同时承担护卫与司机的职责。
将具体事项说明清楚后，赵馨给李欢分配了一间办公室。
安排妥当，她便板着脸走进梁翊的房间。
此时梁翊正低头批阅文件，察觉有人来到桌前，才抬起头看了一眼。
赵馨站在那里，美眸里透着明显的失落，那张明艳的脸上更是浮现出复杂难明的神情。
梁翊看了她片刻，淡声问道：“心里不高兴？”
赵馨抿着嘴，委屈地说道：“是卑职哪里没有做好，还是站长已经厌烦我了？”
梁翊扫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老子连你都还没睡过，拿什么厌烦？”
这话说得粗俗至极，赵馨听后非但没有动怒，心里反而莫名生出一丝欢喜。
她随即问道：“如今他成了您的副官，那卑职以后做什么？”
梁翊放下手中钢笔，正色说道：“再过几日，青沪培训班便要正式开课。你过去替我盯着学员，发现资质不错的苗子，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另外，我准备任命你担任特训班的政治宣传员。你除了掌握每名学员的思想变化，还要让他们清楚，抗战救国是每个国人的责任。”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稍加重：“最重要的是，我要让青沪培训班里的每一个人，都牢牢记住梁翊这个名字。听明白了吗？”
为了尽快培植属于自己的班底，政治宣传这一环节绝不能交给外人。
只有让赵馨亲自负责，他才能真正放心。
赵馨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立即点头应道：“是，卑职明白。”
上午时分，梁翊办公室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话筒，对面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梁长官，是我，老马。”
马奎雄？
梁翊稍稍一怔，随即同样放轻声音问道：“老马，你现在藏在哪儿？”
电话那头，马奎雄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说道：“梁长官，您交给我的差事已经办妥。先前答应给老马的十万大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梁翊清楚他心中的顾虑，当即安抚道：“放心，十万大洋一分都不会少。如今青帮和巡捕房的人正在满城搜捕你，黄金荣、杜月笙更是拿出五万现洋悬赏你的人头。继续留在上海太危险，把藏身地点告诉我，我马上过去，设法送你出城。”
马奎雄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报出了位置：“双塔路，润和典当行。”
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
梁翊迅速提笔写下一封书信，折好塞进怀里，随后换下军装，穿着便服离开军情站，乘车赶往双塔路。
马奎禄从后视镜中看了他几眼，神色紧张地问道：“长官，是不是我哥有消息了？”
“不错。”
梁翊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多说。
轿车快要抵达润和典当行时，他先让马奎禄停车，独自走进附近的汇丰银行取钱。
当初答应的是十万现洋，但如此沉重的银元根本不方便携带。梁翊只取出一万块现大洋，剩余九万则按照兑换比例，全都换成便于随身携带的大额法币。
离开银行以后，他提着装有银元和钞票的袋子，径直朝润和典当行走去。
街道对面的一条巷口，马奎雄穿着粗布短衣，脑袋上扣着一顶斗笠，整个人打扮得如同普通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