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十人并不属于情报科正常编制，而是郑长官亲自安插的棋子。”
“卑职只负责定期接收他们送来的情报，再转交给郑长官，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处置权限。”
“还敢在我面前说谎！”
梁翊怒声喝道：“郑介民下达给这些人的命令，哪一次不是经由你手传出去？”
“你现在却告诉我，自己对他们一无所知？”
庞宏博额头冷汗直冒，脑中飞快想着应对办法。
“站长明鉴，卑职确实只是负责居中传话。”
“真正决定任务内容的人始终是郑长官。而且他曾下过严令，不允许我私下联络那三十名人员，除非得到他的明确指示，否则便按家法处置。”
这最后一句倒并非谎话。
郑介民对这些核心暗线极为重视，从不允许庞宏博擅自接触，更不许他越过命令私自调动。
梁翊懒得再与他纠缠，冷声喝道：“滚出去。”
“是，是，卑职这就走。”
庞宏博甚至顾不上擦去额头冷汗，抱着晋升电文，狼狈地逃出办公室。
等房门关上以后，梁翊重新提起钢笔，将方才从庞宏博记忆中读取到的三十个名字逐一写下。
除了姓名，他还将这些人的接头方式、联络暗号以及紧急传讯渠道完整记录下来。
这三十名核心潜伏人员，才是真正价值惊人的棋子。
他们之中，有人身居中方控制区的重要职位，也有人已经成为日本高层面前的亲信红人。
梁翊独自思索良久，最终决定将这份名单直接交给戴笠。
一方面，可以借此表明自己对处座的忠诚。
另一方面，他也想通过戴笠之手，让这些潜伏多年的暗线真正发挥作用。
若继续把人留在郑介民手里，他们迟早会沦为派系内斗的工具。与其让多年潜伏毫无意义，不如将他们用到对日谍报战中。
作出决定后，梁翊拿起电话，直接拨通戴笠办公室，将事情简要汇报了一遍。
电话另一头，戴笠听完以后明显兴奋起来。
他特意叮嘱，此事牵连极大，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并表示自己会立即动身赶往上海，亲自接收名单。
梁翊自然明白，戴笠为何如此激动。
只要这三十名核心暗线落入他手中，郑介民苦心经营多年的上海潜伏网络，便等于被戴笠彻底吞下。
广东系在军统内部的力量，也会因此遭受一次沉重打击，往后逐渐走向衰落。
不过，郑介民毕竟是军统体系内真正的实权人物，背后又有委座撑腰。
没有委座默许，戴笠最多只能侵吞其势力，却很难直接撼动他的职位。
结束通话以后，梁翊将那份名单仔细封存起来，放进随身保险柜中。
接下来，只需等戴笠抵达上海，再亲手交到对方手里。
晚八点半，世纪花园饭店。
戴笠此次抵达上海，便住在这里。
梁翊接到电话，对方让他立刻赶去饭店客房见面。他估摸了一下路程，心知多半来不及准时参加杜月笙的酒宴，便吩咐于奎碌先把自己送到世纪花园饭店，之后再负责送赵馨回去。
轿车停在饭店门口，梁翊刚推门下车，便察觉四周藏着不少暗哨。那些人的目光在他现身后，几乎同时落到了他身上，始终没有移开。若非早就清楚戴笠住在这里，他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日本人的眼线盯住了。
走进饭店，他径直来到客房外，抬手敲门。
过了片刻，房门从里面打开，前来开门的竟是戴笠本人。他身上披着睡袍，眉眼之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戴笠微微颔首：“进屋再谈。”
梁翊进门后才发现，这间客房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竟是一套极为奢华的“九一零”套房。客厅深处还另有一道房门，门后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处座。”
梁翊上前将名单双手递过去，开口汇报道：“郑长官此前在上海布置了三十枚重要棋子，姓名和身份都在这份名单里，请处座过目。此外，庞宏博也已经交代，拿出了上海站情报科这些年来派往各处潜伏的人员名册。”
戴笠接过文件，垂眼细看了好一阵，随即畅快地笑出声来：“郑介民费尽心思埋下的人，如今倒全给我做了嫁衣。失去这些棋子，我倒想看看，他今后还能凭什么牵制我。”
梁翊适时奉承道：“恭喜处座。”
戴笠收敛笑意，略作思量后吩咐道：“立刻挑选值得信任的人，分别同这些潜伏人员取得联系。原先的接头方式和暗号全部作废，重新制定一套。无论如何，都必须把这些人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
梁翊点头应下：“是，卑职马上安排。”
见他转身便准备离开，戴笠心情颇好地摆了摆手：“也不必急在这一刻。杜月笙听说我到了上海，特意邀我参加今晚为川军范绍增设下的接风宴。你随我一道过去，先和那些人见见面、混个脸熟。往后你在上海办事，也能少些阻碍。”
“卑职全凭处座做主。”
梁翊嘴上恭敬，心中却暗自庆幸没有把赵馨带来。戴笠素来好色，真让这个老色鬼见到赵馨，谁知道他会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戴笠朝里间看了一眼，随后说道：“你先去门外候着，我换好衣服便出来。”
梁翊早就听见里面的动静，自然明白屋内另有其人，当即点头退了出去。
他在走廊上等了许久，房门才再次打开。戴笠已经换好衣服，身旁还跟着一个妆容艳丽的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袭晚礼服，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细腻，身段高挑窈窕，曲线柔美，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态。
梁翊只扫了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
戴笠牵着女人的手，神情淡然地说道：“走吧。”
梁翊侧身让开道路，示意二人先行。戴笠也不客气，带着那女人走在前面，他则落后几步跟随。
从背后望去，那女人腰肢纤细如柳，臀部圆润挺翘，胯骨明显宽于肩膀。按民间的说法，这种体态的女人，往往需求格外旺盛。
梁翊心中暗想，戴笠都已经年过四十，还找了这么个年轻妖精陪在身边，就不怕哪天被她彻底榨干？
不过看戴笠对她的态度，似乎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件消遣的玩物，并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一行人来到饭店外，戴笠发现梁翊的车已经离开，便招呼他同乘自己的轿车。
梁翊没有推辞，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戴笠和那名女子则一同坐在后排。
车子驶离饭店后，戴笠指着前方介绍道：“坐在前面的，就是上海站现任站长梁翊。他既是委座的学生，也是我戴某最为倚重的心腹干将。”
女人顿时娇笑起来：“原来您就是梁站长。您的名头，人家可是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了。”
听见这话，梁翊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厌恶。他接掌上海站至今不过一个多月，再往前追溯，根本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可从这女人嘴里说出来，倒像是数年前便久闻他的名声一样。
梁翊神色平淡，只客气地回了一句：“您好，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戴笠故意停顿片刻，这才替那女人介绍道：“她叫向影心，是我手下的一张王牌。”
得知她的身份，梁翊险些笑出声来。原来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后来让毛人凤戴上绿帽、变成“毛龟”的那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