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尉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怒声质问。
邱轻阳冷眼看着他：“到了审讯室，你自然会明白原因。”
刑讯室内。
少尉被捆在一根木柱上，接连挨了数十鞭，浑身皮开肉绽，军服也被鲜血浸得斑驳不堪。
邱轻阳坐在桌后，翻开记录簿问道：“说出姓名。”
“童……童胜龙。”
少尉疼得龇牙咧嘴，艰难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是什么时候投靠日本特高课的？”
“今年年初。”
“为何背叛党国？”
童胜龙喘了几口粗气，声音虚弱地说道：“卑职也是被逼的。年初回乡探亲时，我被日本人抓住了。刚开始，我确实抱着必死的打算，怎么都不肯替他们办事。”
“可那些日本人心狠手辣，他们查到了我老娘的下落，还威胁说，只要我不答应，就立刻杀掉她。卑职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向他们低头。”
接下来的审讯，童胜龙几乎没有顽抗。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意志根本熬不过军情处的手段。与其白白受尽折磨，不如把掌握的事情全部交代出来，或许还能少吃一些苦头。
等常规情况问得差不多，邱轻阳想起梁翊的交代，忽然换了一个问题：“听说你最近正在设法策反张副站长，可有此事？”
童胜龙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长官明鉴，张副站长是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个少尉副组长，哪里有资格接近他，更别说策反了。”
邱轻阳猛地一拍桌面，冷喝道：“还敢狡辩！我们早已收到确切情报，你奉日本人的命令接触张副站长，双方私下谈过不止一次。”
“若不是张副站长提出的条件太高，日本方面暂时无法接受，他早就已经投靠日方了。”
童胜龙急忙辩解：“长官，这件事根本不存在。卑职平日里连和张副站长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劝他投日？”
“嘴还挺硬。”
邱轻阳脸色一寒：“看来不给你用些真正的手段，你是不准备说实话了。”
“长官，卑职说的句句属实，真的没有这回事！”
“来人，给他上电刑。”
两名审讯人员立刻上前，把童胜龙从木柱上解下来，又死死绑在电椅上。
随着电闸被猛然推起，一阵凄厉惨叫瞬间传遍整间刑讯室。
“啊——”
童胜龙的身体不停抽搐，四肢随着电流剧烈颤动，双眼翻白，嘴角不断涌出白沫，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劈中一般。
“停手。”
邱轻阳见火候差不多，立刻命人切断电源。
再继续下去，童胜龙很可能会被当场电死。人若没了，后面的事情也就无法进行。
他起身走到电椅前，俯视着已经奄奄一息的童胜龙，缓缓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有想明白。”
“那我再替你回忆一次。你按照日本特高课的指示，秘密接触张副站长，企图将他拉拢过去。经过数次商谈，张副站长已经有意投靠，只是提出的价码太高，日本方面暂时不愿答应。”
“如今双方仍在继续磋商，只等条件谈妥，张副站长便会正式变节。”
话都已经提示到这一步，童胜龙若仍然听不懂，那便真是愚不可及了。
很明显，有人准备借他的嘴，把通敌叛国的罪名扣到张副站长头上。
童胜龙喘息片刻，终于顺着邱轻阳的话说道：“不错，事情正是如此。我奉日本方面命令接近张副站长，双方目前还在继续商议。只要日本人满足他提出的条件，张副站长便会投靠日方。”
邱轻阳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笑容：“很好，还算懂得审时度势。”
他转身朝手下挥了挥手：“把整理好的供词拿来，让他签字画押。”
一名审讯人员立即取出早已写好的口供，送到童胜龙面前，抓着他的手，在落款处重重按下了鲜红指印。
梁翊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新鲜出炉的口供。
他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心中不由暗暗摇头。
这份供词漏洞不少，许多地方都过于生硬，稍微深究便经不起推敲。
不过，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
若真给张振东坐实一个勾连日寇的罪名，对方这一辈子恐怕就彻底毁了。梁翊虽然厌恶派系倾轧，却也没打算凭空捏造铁案，把人直接逼上绝路。
按照他对军事情报处的了解，只要军官沾上通敌嫌疑，在案情未曾彻底调查清楚以前，不仅晋升会被暂停，还会立刻调离机要职位。
这便足以达成他的目的。
只要张振东无法顺利接任站长，广东系短时间内便找不到合适的人顶替古剑明。到时候，古剑明自然能够如愿继续留在上海。
“赵秘书。”
梁翊把口供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地吩咐：“将这份材料发往南京总部，请上面派专员核查真伪。”
赵馨接过文件，点头应道：“我马上去译电室发报。”
等她离开办公室，梁翊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邱轻阳那边。
他让邱轻阳继续深挖童胜龙身后的上线，待能问的东西全部问清以后，再将此人妥善处置。
当然，事情绝不能办得太过显眼。
重伤不治、畏罪自尽之类的说辞太过常见，反倒容易惹人怀疑。只要童胜龙从此无法再开口，这桩案子便会成为一宗迟迟查不清的悬案，而张振东身上的投敌嫌疑，也很难彻底洗去。
处理完这件事，梁翊开始着手安排密裁张啸林与于镇江的行动。
监视张啸林的任务，仍由许天印率领第三组负责。
于镇江那条线，则交给江涛的第二组盯守。
至于邱轻阳，除了继续追查童胜龙的案子，还要负责工部局程顿、警察总局副局长等其余涉案人员。
对于这些已经被日本人策反的汉奸，梁翊的意见很明确。
全部秘密处决，一个也不留下。
不过在动手以前，必须先把他们掌握的情报榨干，尤其是各自的上线与联络渠道，必须交代得清清楚楚。
许天印的办事效率向来不低。
刚到中午用饭的时候，一摞关于张啸林的调查材料，便已经送到了梁翊桌上。
张啸林如今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和平促进会，表面打着维护地方安稳的旗号，暗地里却专门替日本人筹购军需物资，趁着国难大发横财。
此人长期居住在法租界，平日极少前往中国政府控制区域，反而经常出入虹口日占区、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等地。
张啸林身份特殊，名声又遍及上海滩。
若要秘密除掉他，必须彻底撇清国民政府的关系。至少在外人看来，这场刺杀不能与军情处存在任何牵连。
所以，行动之前还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由头，最好让外界以为他死于帮派内讧或者私人恩怨。
梁翊回想起原本历史中，这位大汉奸遭到暗杀的经过，心中很快有了一个大致计划。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随后乘车返回住处。
回到别墅以后，梁翊吩咐家中的大婶置办一桌酒菜。
不多时，桌上便摆满鸡鸭鱼肉，各类菜肴应有尽有，香气飘得整个屋子都是。
梁翊又让人把马奎雄叫来，亲手打开一坛女儿红，给对方倒了满满一碗，含笑说道：“老马，今日梁某陪你好好喝上几碗。”
“多谢先生看重。”
马奎雄双手端起酒碗，脸上的感激并非作假。
若非遇到梁翊，他和弟弟马奎禄如今还不知过着什么日子，更不可能住得安稳，吃穿不愁。
“你也清楚，我是个军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事情便直说了。”
相处这些日子，梁翊早已摸透马奎雄的性情。
此人脾气直爽，喜欢有话当面讲，最厌恶那些虚头巴脑的弯弯绕绕，所以根本没有试探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