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微微一怔。
他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学生竟然如此谨慎。
稍作思索,他信口答道:“我叫江百万,是王贺平托我过来的,东西是两千法币。”
说话间,梁翊从衣袋里抽出一沓钞票,故意在女生面前晃了几下。
“哦。”
女孩反应十分平淡,似乎并未因为这么多钱而惊讶。她回头望了望校门,随口说道:“汪老师应该很快就出来,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大约一分钟后,一名身材高挑的女人从校园内走出。
她穿着时髦,打扮得颇为艳丽,贴身衣裙勾勒出窈窕身段,在一群衣着朴素的师生中显得格外惹眼。
女生抬手指向那个女人:“她就是汪老师。”
“多谢。”
梁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同时含笑向女生道谢。
“不客气。”
女孩摇了摇头,转身沿街离开。
梁翊的视线重新落在汪蓉身上,唇边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迎面走出几步,尚未靠得太近,便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香水味。梁翊眉间掠过厌恶,随即横身挡在汪蓉面前。
汪蓉抬头看去,见拦路的是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脸上并未立刻显出不快。
再瞧梁翊的衣着,一身中山装干净笔挺,脚上皮鞋擦得油光锃亮,连一点尘土都看不见,显然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青年。
汪蓉脸上露出轻柔笑意:“这位先生找我有事?”
“咳。”
梁翊清了清嗓子,将声音压低:“汪老师,有人托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这里说话不方便,请随我到旁边来。”
汪蓉眼中闪过几分犹豫。
不过见他年轻俊朗,衣着体面,怎么看也不像凶恶之徒,最终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二人绕过学校门口,刚来到街角的转弯处,两侧阴影里突然窜出两名魁梧汉子。
其中一人从背后捂住汪蓉的嘴,粗壮手臂死死卡住她的脖颈;另一人则迅速抬起她的双腿。
两人一前一后将汪蓉架起,以最快速度离开现场。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陈冬儿看了个清楚。
她正是方才替梁翊指认汪蓉的那名女学生。
陈冬儿本来已经离开,可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想起学校里有关汪蓉的种种传言。
不少人私下议论,称汪老师作风不正,与城中好几个有钱男人关系暧昧。陈冬儿便怀疑,刚才那个年轻男子会不会也是汪蓉的情人之一。
出于好奇,她悄悄折返回来,打算躲在暗处看个究竟。
倘若真让她发现汪蓉有不检点的行为,她便准备向学校递交检举信。
谁知情人私会没有看到,反倒亲眼目睹了汪蓉被人强行掳走的一幕,惊得她僵在原地,半天没能合上嘴。
梁翊已经坐进轿车,车辆很快驶离学校附近。
汪蓉则被江涛的手下塞入后方吉普车,两名壮汉分别坐在左右,将她牢牢夹在中间,根本不给她挣扎逃跑的机会。
车队一路来到闸北警察分局。
江涛命人把汪蓉押进刑讯室,捆好之后便着手准备审问。
梁翊先去见了程士元,与这位闸北分局局长不咸不淡地闲谈了一阵。等把人打发走后,他才来到刑讯室,准备看看江涛究竟有多少审讯本事。
此刻,汪蓉已经被牢牢固定在老虎椅上。
她脸上满是恐惧,声音发颤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无缘无故把我抓到这里?”
梁翊站在一旁,眼神冷漠。
他心里十分清楚,汪蓉并非受过训练的正式间谍。
这个女人只是利用夫妻关系,从丈夫口中套取交通运输方面的资料,随后再将情报转卖给日本人,从中换取大笔钱财。
她或许从未把自己的行为当作真正的投敌,却亲手将国家机密送入敌人手中,与卖国叛变没有任何区别。
面对这种人,梁翊不可能生出怜悯。
江涛走到汪蓉面前,故意露出凶恶表情:“看你长得细皮嫩肉,老子也不想随便糟蹋。只要把事情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说不定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可你要是敢隐瞒半个字,老子先挖掉你的眼睛,再划烂这张脸,让你变成人人见了都躲的丑八怪!”
汪蓉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他一番恫吓,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眼泪如断线珠子般不停往下掉。
“哭什么!”
江涛猛地拍了一下椅背,厉声喝道:“再敢在这里哭哭啼啼,老子马上让你尝尝铁棒的滋味!”
汪蓉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抬手捂紧嘴巴,生怕再发出一点哭声。
江涛俯视着她,冷声审问:“说,你与日本人是什么关系?替他们做过哪些事情?”
“我没有!”
汪蓉急忙否认:“我只是女子高中的老师,我丈夫在交通运输科做记录工作,我怎么可能与日本人扯上关系?”
“放屁!”
江涛怒声打断:“我们早就调查清楚,你暗中替日本人搜集消息,证据确凿。到了这里还敢狡辩,真当老子不敢对你用刑?”
“你们一定弄错了,我真的没有做过!”汪蓉哭喊道。
江涛转头看向梁翊。
见梁翊微微颔首,他立刻回过身,脸上露出狰狞笑意:“来人,让汪老师见识见识咱们的铁棒手段。”
所谓铁棒刑,便是将一根漆黑铁棍放进炭炉里烧至通红,再以灼热铁器折磨受刑之人。
这种刑罚极为残酷,稍有不慎便会致人丧命。
可也正因为足够凶狠,审讯时往往十分有效。许多自认意志坚定的硬骨头,一听见铁棒刑的名头,最后都会选择开口。
汪蓉显然不属于能够忍受刑罚的人。
她自私虚荣,见钱眼开,为了过上奢靡生活,什么事情都敢去做。对付这种女人,甚至无须真正动刑,只要让她看见刑具,便足以击溃意志。
果然,当两名壮汉举着烧得通红的铁棒朝她走来时,汪蓉彻底吓破了胆,连声喊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江涛抬手示意两名手下停住。
汪蓉大口喘息几下,带着哭腔交代起来:“大约半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叫小野义男的日本人。他出手很大方,经常请我吃饭,还送我许多贵重东西,没过多久,我们就熟悉了。”
“后来,他知道我丈夫在交通运输部门担任记录员,便让我想办法把丈夫经手的运输记录弄出来,再按照种类整理清楚,每隔七天交给他一次。”
“他每回都会根据情报的多少给我钱,数目并不固定。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
汪蓉吞咽一下,继续辩解道:“起初,他只说自己是一名商人,购买这些运输资料,是为了分析市面上哪种货物紧缺,方便判断做什么买卖能够挣钱。”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是日本间谍。从那以后,我交给他的运输记录里,只有一半是真的,另外一半都是我自己胡乱编出来的。”
“臭女人,还敢耍心眼!”
江涛身为审讯老手,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我讲的全是真话!”汪蓉急得泪流满面。
“给她用刑。”江涛毫不动摇。
在他看来,口供只有经过刑罚验证,才勉强值得相信。若不上些手段,谁知道这个贪财怕死的女人还隐瞒了多少事情。
两名行动队员再次举起铁棒,朝汪蓉靠近。
“停手。”
一直站在旁边的梁翊终于开口,制止了这场残酷刑讯。
江涛诧异地回过头:“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