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终究属于上海站的管辖范围,而他只是一个刚刚回国、连具体职务都尚未确定的少校。若把手伸得太长,确实容易落人口实。
况且正如朱明所言,上海站背后的派系同样根基深厚。为了一桩案子贸然得罪不该招惹的人,对目前的梁翊来说并不划算。
朱明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手道:“先等一等。”
这件事牵涉甚大,绝非他一个行动科科长能够擅自决定,必须向站长请示。
他走到电话旁拨通号码,将酒井樱子落网以及梁翊提出的合作条件大致汇报了一遍。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阵低沉的话语。
朱明不时应上两声,等对方说完,才挂断电话,转身看向酒井樱子:“站长已经答应合作。”
这个结果早在梁翊预料之内。
上海站近期屡次失利,眼下只要有立功的机会,便绝不会轻易放过。即使只能与人平分功劳,也好过最后一无所获。
“既然双方联手,就必须先把职责划分清楚。”梁翊直接说道,“我负责审讯,从她嘴里撬出情报;上海站负责后续抓捕行动。”
“没有问题。”朱明答应得十分干脆。
审讯并非他最擅长的领域,相比之下,带领行动人员抓人,才是他的拿手本事。
梁翊又补充道:“另外,找一处足够隐蔽的落脚点,让你带来的这些人全部脱掉军装,换成普通衣服。”
他不打算把酒井樱子带往上海站总部。
那里人员繁杂,各派眼线众多,消息稍有不慎便会走漏。真要让特高课提前察觉,后面的行动很可能功亏一篑。
“附近正好有一处站里的安全屋,可以立即启用。”朱明没有反对,当场点头答应。
说完,他唤来两名士兵,先把酒井樱子塞进一条麻袋,再由两人抬出和平饭店。
如此安排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若将一名被绑住的女人明目张胆押出饭店,必然会招来旁人关注。套进麻袋以后,即使被人撞见,也无法判断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朱明亲自带着行动科二十余人,把酒井樱子押往附近的隐秘据点。梁翊则坐上王贺平的轿车,一路跟在队伍后方。
抵达安全屋后,朱明立即命令手下脱下军装,全部换上早已备好的便服。
梁翊则让人解开麻袋,将酒井樱子拖进一间狭小昏暗的房间。
屋内布置简陋,墙上挂着几件粗糙的刑讯工具,虽远比不上上海站的正式审讯室,但用来对付一个被牢牢控制住的女间谍,已经绰绰有余。
酒井樱子被固定在木椅上,手脚皆无法动弹。
梁翊站在她面前,目光里逐渐透出一抹狠厉:“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也懒得继续与你兜圈子。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向我们投降。”
酒井樱子昂起头,脸上带着宁死不屈的神情:“我身为大日本帝国军人,哪怕战死,也绝不可能向支那人低头!”
“很好。”梁翊发出一声冷笑,“希望等会儿你还能保住这份骨气。”
说完,他转头望向王贺平:“之前让你置办的东西,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贺平立刻挺直身体,沉声答道:“长官放心,已经完全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妥当。”
审讯室里,王贺平和一名体格壮实的外勤左右配合,掰开酒井樱子的嘴,强行将一碗碗辣椒水灌了进去。
这种辣椒水并非寻常货色,而是用市面上最辛辣的辣椒粉长时间浸泡出来的。普通人只需沾上一点,便会觉得腹中如同火烧,五脏六腑都跟着阵阵灼痛。
接连三碗下肚,酒井樱子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她脸色涨红,眼泪和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喉咙里更是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
可王贺平没有停手,依旧继续往她嘴里灌。
只要这个女人不肯松口,辣椒水便会一碗接一碗送下去。什么时候她撑不住了,再换别的手段。
更何况,对军统的刑讯来说,灌辣椒水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厉害的东西还在后面。
梁翊自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旁观审讯这种事情上。他向王贺平仔细交代一番,随后离开小黑屋,找到朱明,开始商议抓捕山田雄一的具体步骤。
听见这个名字,朱明明显吃了一惊,还以为梁翊已经从酒井樱子的口中撬出了关键线索。
至于情报到底如何得来,梁翊并没有向他解释。
双方此前已经明确分工,由梁翊负责审讯和突破口供,上海站只需依照线索执行抓捕,没必要知道太多内情。
“目标藏在长生药店,真实姓名山田雄一,目前使用李长生这个身份。”梁翊神色严肃地叮嘱道,“行动时务必小心,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活口。”
朱明点头应下:“梁兄尽管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出现差错。”
他同样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梁翊不仅出身黄埔,顶着天子门生的名头,背后又有处座撑腰。像这种前途无量的人物,能交好便绝不能得罪。
“那就好。”梁翊微微颔首。
朱明很快挑出七八名精干的便衣特工,趁着夜色赶往长生药店,准备将山田雄一秘密抓回。
等他们离开以后,梁翊重新取出电台,开始等待南京总部的回电。
总部的反应十分迅速。
没过多久,电台便接收到一封只有八个字的密令:【便宜行事,尽快返部。】
其中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处座允许梁翊暂留上海,继续追查日本间谍,同时也催促他尽快结束手头事务,回南京总部述职。
有了这道命令,他便等同握住一柄尚方宝剑。只要行动顺利,完全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把樱花小组连根拔除。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外面终于响起一阵杂乱脚步声。朱明带着行动队员返回安全屋,只是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透着明显的懊恼。
一进门,他便叹气说道:“那家伙警觉得很。我们刚冲进药店,他就拔枪反抗,两个弟兄当场被打伤。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账开了枪,直接把山田雄一的脑袋打穿了。”
“你说什么?”
梁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后悔同上海站合作。早知道朱明手下的人如此不可靠,他宁可暂时按兵不动,放长线钓大鱼,也不会把局面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山田雄一一死,许多本可以顺藤摸瓜查清的线索都被彻底掐断。
“梁兄先消消气。”朱明自知办砸了差事,只能陪着笑解释,“都是下面的人一时鲁莽。等我查出究竟是谁开的那一枪,必定严加惩处,绝不轻饶。”
梁翊冷声说道:“朱科长,你应该明白,山田雄一是侦破整个樱花小组最关键的一环。你们却在明确要求留下活口的情况下把人打死,往轻了说是重大失职,往重了说,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的行动队里藏着日本人的内线。”
“梁兄,这话未免太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