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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炎起广武 > 第159章 整队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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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养了十日。

十日里,沈砚没闲着。他躺在铺上,左手不能动,右手能。右手拿着一截木炭,在一片木简上,写写画画。

他画的是练兵的章程。

前世在军中,新兵训练有套法子。三个月,能把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庄稼汉,练成一个能走队列、能听口令、能打枪的兵。

那套法子,他记烂了。

可那套法子,不能照搬。照搬会露馅。他得改。改成这年头能用的样子,改成像是从旧年杂书里学来的样子。

他在木简上,把法子一条一条列出来。

头一条,分伍。

十日伤养完了。肩头还没好利索,可能动了。

赵铁膺给他拨了人。

一队。五十人。

五十个新兵。从哪儿来的都有。有抓丁来的农夫,有逃荒投军的流民,有犯了事来避祸的游侠。形形色色,乱七八糟。

赵铁膺把这五十人带到沈砚面前,说了一句话。

给你了。练成啥样,看你的。

说完,他走了。

沈砚站在五十个人面前。

五十个人,站成一堆。不是一排,是一堆。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有人蹲着,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

一个新兵,嘴里嚼着干粮,斜眼看他。

另一个新兵,跟旁边人嘀嘀咕咕。

还有一个,干脆蹲在地上,拿石头画着什么。

沈砚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骂。

他站在那儿,开口。

我叫沈砚。从今天起,你们归我带。

嚼干粮的那个,斜眼瞥了他一下。

嘀嘀咕咕的那两个,笑了一声。

蹲地上的,没抬头。

沈砚没理。

他接着说。

头一桩事,分伍。五十个人,分十个伍。每个伍五个人,设一个伍长。伍长不由我点,你们自己选。

人群里,一阵骚动。

自己选?有人喊。

自己选。沈砚说,谁能带,谁能打,谁遇事不怯,你们心里有数。选完了,报给我。

人群里,议论开了。

这营里,从来没听过这种事。当兵的选伍长?自古以来,都是上官点谁就是谁。

可沈砚说了。

他说了,就办。

半天功夫,十个伍长选出来了。

选出来的,多是阵上见过血的、平日肯替人扛活的老实人。也有两个,是靠拳头打出来的。沈砚没管。先让他们当着,后面再看。

伍分好了,人分好了。

第二桩事,立军法。

沈砚把五十个人,聚到一起。

他站在前头,说了三条。

头一条——值更不得赌博。违者,杖十。

第二条——口粮不得克扣。谁克扣别人的口粮,杖二十。

第三条——器械各有专责。你的刀你的甲你的弩,你自个儿管。丢了,赔。锈了,罚。

三条说完,人群里,有人嘀咕。

这……这么多规矩?

这营里,哪有这么多规矩?

新来的什长,架子不小。

沈砚听见了。他没理。

他知道,规矩立了,得有人犯。犯了,得罚。罚了,规矩就立住了。

不罚的规矩,是屁。

第三桩事,练队列。

这是最难的。

五十个人,站成五排。十人一排。

沈砚喊,五十个人,没动。

他没急。他做了一遍。前脚一收,后脚一并,地一声,脚跟磕在一起。

这样。他说。

五十个人,有样学样。站得歪歪扭扭。

沈砚挨个调。调了一个,站直了。调了第二个,也直了。调到第十个,那人不服——一个抓丁来的农夫,膀大腰圆,脸黑。

凭啥听你的?他问。

沈砚看了他一眼。

凭你能站着。他说,站着,才能打。站都站不直,打什么仗?

那人愣了。他没再顶。

队列,不是一日的事。

沈砚按前世在军中记烂了的法子,一步一步来。立正、稍息、转向、齐步、正步。每一样,反复练。

头一个月,练的是站和走。

站,站得直。走,走得齐。

五十个人,从一开始的歪歪扭扭,到一个月后,能站成五排,脚跟能磕响。

第二个月,练的是器械。

刀怎么握,枪怎么扎,弩怎么上弦、怎么瞄、怎么射。每一样,他都教。

他教刀法的时候,把前世武警的格斗刀法,改了改。改成了适合这年头环首刀的招式。简单,直接,不花哨。就三招——劈、挡、捅。三招练熟了,能杀人。

他教弩的时候,把改良弩的法子,教给了每一个弩手。弦距怎么调,箭矢怎么除锈上油,射界怎么分。

他教枪的时候,把长枪阵的法子,教给了每一个枪手。枪怎么架,怎么扎,怎么收。五杆枪成一排,齐扎齐收,像一堵墙。

第三个月,练的是合阵。

五十个人,分成弩手、枪手、刀手。弩手在前,枪手在中,刀手在后。三层。

他练他们——弩手射完退,枪手上。枪手扎完退,刀手上。刀手砍完退,弩手上。三层轮换,层层相接。

这就是前世在军中记烂了的法子——协同。

三个月。

三个月里,沈砚没歇过一天。白日操练,夜里磨刀。他肩头的伤,还没好利索,可他没停。

赵铁膺来看过几次。他不说话,只是站在边上,看。看了,走。

他看沈砚怎么教立正。看沈砚怎么调刀法。看沈砚怎么让五十个人,从一堆散沙,变成一堵墙。

三个月到了。

那天是校阅日。

赵铁膺站在空地边上。主将陈校尉也来了——他不情愿来,可赵铁膺硬拉了他来。

看看。赵铁膺说,看看你拨给这小子的人,练成什么样了。

陈校尉撇嘴。能练成什么样?一群庄稼汉,三个月,顶多能走个队列。

赵铁膺没答。他只是看。

沈砚站在五十个人前头。

五十个人,站成五排。十人一排。

他们站着。立正。

脚跟磕在一起,地一声。整齐。不是一个人的整齐,是五十个人的整齐。

陈校尉的眼,抬了一下。

沈砚喊了一声。

齐步——走。

五十个人,迈步。左脚先迈。

五十只脚,同时落地。一声。

陈校尉的嘴,张了一下。

他们走。走得齐。不是一个人的齐,是五十个人的齐。五十个人,像一个人一样走。

前排的肩膀,对齐。后排的步子,跟上。没有一个人快半步,没有一个人慢半步。

他们走了一个来回。二十步去,二十步回。

回到原位,沈砚喊了一声。

五十个人,停。停得齐。

陈校尉的嘴,合不上了。

赵铁膺的脸上,那道疤,抽了一下。他在笑。

沈砚没停。他接着喊。

弩手,准备。

十个弩手,上前。蹲。架弩。搭箭。扣扳机。

嘣嘣嘣嘣嘣——

十支箭,齐飞。射中五十步外的靶子。十个靶子,十支箭,全中。

枪手,准备。

二十个枪手,上前。架枪。枪尖朝前。

二十杆枪,齐扎。收回。

又扎。收回。

三扎。齐整。像一堵墙在动。

陈校尉站在边上,看了半晌。

他一句话没说。

操练完了。五十个人,列队,立正。

沈砚转身,朝赵铁膺和陈校尉行了一礼。

陈校尉的嘴,动了一下。

他没说。他说了一句——行了。散了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得快。

赵铁膺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他走到沈砚面前。

看见没?他说,他怕了。

沈砚没说话。

赵铁膺摸了摸脸上的疤。

你把五十个庄稼汉,三个月练成这样——他怕。他怕你这五十个人,比他那三个百人队还能打。

沈砚没接这话。

他摩挲了一下虎口。茧子在指尖下,硬硬的。

他在想。三个月,五十个人。五十个人,令行禁止。

可这还不够。

五十个人,挡得住五十骑。挡不住五百骑。挡不住五千骑。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伍。更多的弩。更多的壕沟。

他还没想完——

一匹快马,冲进了营门。

马上的人,浑身是土。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是汗,眼里是急。他翻身下马,腿一软,摔在地上。

两个兵卒把他扶起来。

他挣扎着,往营中央跑。

调令!他喊,调令!

营里乱了。

所有人都往营中央跑。沈砚也去了。

营中央。陈校尉的帐前。

那个送信的人,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卷竹简。

竹简上,盖着并州刺史府的大印。红通通的。

陈校尉接过来,展开。

他看了一遍。

他的脸,白了。

赵铁膺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看了一眼,脸也白了。

竹简上,就几行字。

胡骑大举南下,雁门告急。着雁门附近各营,拔队北上增援。不得有误。

胡骑。大举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