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的院门前。
刘晓莉按了下遥控，院门的电动轨道缓缓滑开，她把车直接开进了车库。
“到了。”
刘晓莉熄了火，拎起中控台上的墨镜，推门下车，从车库侧门直接进了厨房。
刘一菲从另一侧车门下来，站到林晨身边，抬手把他卫衣帽子后面的一根线头捻掉，说：
“好久没吃中餐了吧，我妈烧的菜还不错，一会儿尝一尝。”
她说完就要往车库侧门走，林晨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一下。”
他压低声音，往侧门那边瞥了一眼——刘晓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林晨拉着她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妈也来了。”
“我说了呀，我说我来接你。”
“你说你在停车场，没说你妈也在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我已经快半个月没见你了，上车看到你，就想抱一下——然后你妈咳了两声。你知道那两声咳嗽对我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她抿着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你刚才不是挺镇定的嘛，安全带系得比谁都快。”
“那是因为我吓傻了，应激反应。”
她终于笑出来，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口。
“好了，我错了。下次提前告诉你。”
她顿了顿，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
“之前我也没想到她要一起来，没提前跟你说，是怕你紧张。”
她晃了晃被他拽住的那只手，反过来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好了，我妈应该已经在厨房忙了。你再不进去，她真要以为我把你拐跑了。”
林晨松开她的手腕，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行，走吧。刚在车上被吓了一下，现在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她偏过头看他，眼角带着一丝不信。
“真的？”
“真的。最尴尬的画面已经被你妈看到了，接下来吃顿饭总不能比刚在车上更尴尬。”他顿了顿，“不过你得坐我旁边。”
“为什么。”
“这叫挟茜茜以令丈母娘。”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从哪学的这种词。”
她的耳朵又红了，但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转身领着他穿过车库侧门。
推开门，蒜蓉和干辣椒段在热油里翻滚的香气扑面而来。
别墅的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株茶花，阳光从南面整片玻璃窗倾泻进来，照得满室通明。
布艺沙发宽大舒适，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电视柜旁边摞着几本相册。
一张刘一菲少女时期的艺术照挂在沙发正上方，照片里的她大概十五六岁，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笑得有些拘谨。
刘一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深灰色拖鞋放在他脚边。
新的，尺码很大，显然不是临时找出来的。
林晨换好鞋，直起身。
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上已经摆开了阵势。
切好的葱段姜片码在白瓷碟里，一条处理好的鲈鱼躺在长盘里，背上划了三道花刀。
刘晓莉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一丝不苟，正把腌好的排骨一块一块滑进油锅。
他走过去，站在中岛台旁边，把卫衣袖子往上推了推。
“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刘晓莉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推好的袖口上停了一瞬。
“会择菜吗？”
“会。”
“那袋四季豆，掐头去尾，老筋撕干净。”
他站到料理台边，拿起一根四季豆，掐头去尾，顺边撕下老筋。
动作不算利索，但每根都择得仔细。
刘一菲从冰箱里拿出三瓶水，放在中岛台上，然后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接过他择好的四季豆拿去水槽冲洗。
两个人并肩站着，手肘偶尔碰到一起，她的动作轻而熟练，他的动作慢而仔细。
刘晓莉背对着他们，往锅里加了一勺老抽。
锅铲翻动的声音盖住了她嘴角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很快，一桌丰盛饭菜就端上了桌。
糖醋排骨、清炒四季豆、蒜蓉小青菜，中间摆了一条清蒸鲈鱼，最后是一大碗菌菇鸡汤。
碗筷杯碟摆得整整齐齐，汤碗旁边还搁了一碟刘晓莉自己腌的泡菜。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刘晓莉坐在一侧，刘一菲拉着林晨坐到对面，自己在中间，刚好把两个人隔开。
刘晓莉拿起汤勺，先给林晨盛了一碗。
“小林，快尝尝。这鸡是早上现杀的，炖了两个小时。”
林晨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好喝，阿姨。”
“是吗。”
刘晓莉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碗，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细碎声响。
刘一菲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晨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她早就习惯的事。
刘晓莉的目光在女儿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夹了一筷子四季豆。
“小林，茜茜说你平时一个人住休斯顿，吃饭怎么解决？”
她夹了一块鱼腹肉放进刘一菲碗里，忽然开口道。
“我每天三餐基本都在球队解决。自己很少下厨，有时候晚上煮个面，最拿手的是煮面条和速冻馄饨，偶尔去姚明家蹭个饭。”
林晨老实交代。
“那不行。”
刘晓莉放下筷子，语气不重，但很笃定。
“运动员不能老吃面，蛋白质不够。以后回国了就到家里来吃。茜茜平时在外面拍戏也吃不好，你们两个人，都得好好吃饭。”
林晨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上一世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吃泡面的时候，电视上正好在重播她的电影。
那时候他连cbA都打不上，膝盖废了，前途没了，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别说坐在她家餐桌上吃她妈妈做的排骨了，连在同一个城市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觉得是两个世界的事。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排骨在她夹过来的时候还带着锅气。
他低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没有再去想那些“如果”的事情，只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轻声说了一句。
“真的很好吃。谢谢阿姨。”
刘晓莉笑了一下，伸手也给他夹了一块。
刘一菲在旁边低头喝汤，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