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5，天王山之战。休斯敦，丰田中心。
赛前两个小时，丰田中心队医办公室的大门紧闭着。麦迪坐在角落的理疗床上，左腿伸直，膝盖上覆着一层冰袋。队医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三支一次性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银光。
“三针，打完这一场，下一场你大概率上不了了。“
队医的声音压低，但更衣室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麦迪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火箭队标上。
“打吧。“
走廊另一头，主队更衣室里，林晨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手里攥着一双球鞋，目光却看着更衣室大门的方向。
他知道麦迪这会儿在哪。
今天下午看到阿德尔曼拟定的首发名单上麦迪赫然在列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他在走廊里拦过麦迪，劝过，说了很多话。
麦迪听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意思很明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听。
今天火箭的更衣室里氛围异常的安静。
就连平时最活泼的海耶斯，今天都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默默地做着赛前准备。
半个小时后，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麦迪走进来，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停下来。
麦迪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那副困扰了他整个赛季的膝盖，此刻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他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掌心朝下，放在胸前。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海耶斯把手里的东西扔在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右手叠上去。
斯科拉放下手里的鞋，也走过来，手掌覆在海耶斯手背上。
然后是巴蒂尔、穆托姆博、布鲁克斯……
一个接一个从各自的柜子前站起来，围拢过来，一只手叠在另一只手上，一层一层地堆叠着。
林晨坐在自己的柜子前面，手里攥着已经穿好一只的球鞋。他站起来，拿起另一只鞋，走过去，在人群的边缘站定，把右手伸进去，叠在所有人上面。
麦迪低下头，看着身前这一叠手。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更衣室里太静了，每一个字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不留遗憾。“
他停了一下，手掌微微往下压了压，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往下压。
“必胜——“
众人依次走出更衣室。
通道很长，灯光白得刺眼。
麦迪走在最前面，脚步看似很稳，但林晨注意到他每踩一步，左膝都有极其轻微的迟滞。
三针封闭的效果正在发挥作用，把痛觉神经暂时性地关在门外，但也同时切断了肌肉最本能的保护反应。
麦迪现在每走一步都在透支他的职业生涯。
林晨看着麦迪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通道口的时候，声浪撞在他身上。丰田中心今晚塞得满满当当，红色海洋里翻腾着毛巾和标语牌，有人举着“必胜”的手写板，有人把脸涂成火箭红。
他看到正对球员通道的那片看台上，铺着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被几双手扯着边角，在微微摆动。
林晨看了两秒，然后转开视线，走向替补席。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随后他走到替补席末尾，姚明穿着灰色西装坐在板凳席上，左脚上依然套着保护靴。
他的旁边是同样西装革履的阿尔斯通。
林晨上前和两人击了下掌，随后准备转身。
他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向上扫了一眼。
观众席第二排，火箭替补席正后方。
她坐在那里。
红色的火箭9号球衣套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
球衣下摆塞进牛仔裤里，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她今天没戴帽子，也没戴墨镜，整张脸干干净净地暴露在丰田中心的灯光下。
她正低头翻手里那本赛前在球迷商店购买的场刊，翻到印着林晨资料的那一页，仔细阅读。
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隔着替补席的椅背，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她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身上那件红色9号球衣的胸口位置——他的号码。
林晨朝她扬了扬手。
他把目光收回来，走上球场中央。转身背对她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火箭首发：林晨、麦迪、巴蒂尔、斯科拉、海耶斯。
马刺首发：帕克、乌杜卡、芬利、邓肯、奥博托。
裁判走向中圈，手里托着比赛用球，拍了三下，把球举起来。
海耶斯和奥博托在中圈两侧弓下腰，膝盖弯曲，手臂微抬。
裁判把球往上抛。
球升到最高点的那一瞬间，海耶斯跳了起来。
他的起跳高度不如奥博托，但他起跳的时机更早。球还在上升的时候他就已经起跳了。他的指尖先触到球，用力一拨，把球拨向了己方半场。
林晨接住球的时候，乌杜卡已经贴了上来。
前两场的防守模式在第一个回合就启动了。
乌度卡的身体贴在林晨的左肩侧，帕克从弱侧收缩了半步，芬利的视线也时不时看向这边。
一旦林晨突破乌杜卡的第一道封锁，那第二第三道封锁就会接踵而至。
但林晨今天不一样。
他接球的瞬间没有停球，直接右手运了一下往右突破，乌度卡横移封堵，林晨在乌度卡到位之前急停，回拉，把球换到左手，左脚蹬地，整个人朝左侧压了过去。
乌度卡被晃开了半步，帕克从侧翼扑上来补防，林晨没有等帕克落位，直接在帕克面前起跳——身体微微后仰，手腕在最高点抖出去。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直的弧线，穿过篮网的时候只带起了一阵轻微的白浪。
2比0。
“林晨——！“于嘉的声音在转播里拔高了整整一个台阶，“第一个回合就突破包夹急停跳投命中！和G3G4完全不一样了！“
丰田中心的声浪像是被这一球点燃了。
看台上那面五星红旗被扯得更紧，红色的布料在灯光下剧烈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