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规立下的第七天,正午,宣战来了。
正午,木叶。
太阳最毒的时候。
天,忽然冷了一瞬。
不是云。
是天上:
正午的天上,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百丈高的,白色的,涡纹的脸。
白绝的脸。
虚影悬在木叶正上方,遮了半边日头。
全村的钟,同时响了。
虚影,开口。
声音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每一个人的影子里渗出来的。十万人齐一的声音,空洞,平直。
“忍界的诸位。”
“神树,将醒。月之眼,将开。”
“无限月读,将至。”
“月读之夜,月光照到的人,入梦。”
“梦里,无战。”
“无痛。”
“无死。”
“得其所愿。”
“这是神,给忍界的,最后慈悲。”
村子里,有人抬头。
有人的腿,软了。
虚影的声音,继续。
“条件。”
“七只尾兽,尽数交出。九尾为先。”
“期限。”
“下一个月圆。”
“交,则全村入梦,永享安宁。”
“不交,”
虚影的脸,笑了。
百丈的白色巨脸,在正午的天上,笑。
“月读之夜,降临。”
虚影,散了。
太阳,重新晒下来。
火影楼的案头,李封的桌上,多了一卷黑纸。
凭空多出来的。
火漆上,一个字。
神。
宣战的那一瞬,后院。
李影正在喂豚豚。
天冷下来的那一瞬:
孩子的影子,动了。
不是接碗的那种动。
是,张开。
小小的影子,从地上立起,撑开,像一把伞,罩住了孩子,和豚豚。
罩得很稳。
虚影散了,影子才收回来,趴回地上,抖了抖,像被吓着了,又像在逞强。
李影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影子。
“没事了。”
“家规第一条,你做得对。”
火影楼,会议室。
宣战词的记录,摊在桌上。
“九尾为先。”
水门坐在位子上,手按在记录上,按了很久。
“鸣人五岁。”他说,“上个月,刚学会系鞋带。”
“晓的名单上,他排第一。”
玖辛奈站在窗边,红发的女人,看着虚影散去的天。
“来抢啊。”
她转过身。
“老娘当年,一个人,守了九尾十年。”
“现在,老娘有丈夫,有村子,有联盟。”
“谁的手伸过来——”
“剁谁。”
三天后,五影,齐聚木叶。
艾,带着奇拉比。黑土,背着两把刀。罗砂,瘦了一圈。照美冥,懒洋洋地坐着,眼睛不懒。
战书,摊在长桌中央。
黑纸,火漆,一个“神”字。
“先说外面的风声。”暗影统领开口,“宣战词,三天,传遍忍界。”
“各国的城里,开始有人说怪话。”
“‘交了尾兽,换全村入梦,不好吗。’”
“‘梦里没有战争。忍界打了一百年,谁没死过人。’”
“‘联盟凭什么,拿全村的命,去守七只兽。’”
统领把一沓抄录的市井言论,放在桌上。
“攻心。”自来也的烟斗,点了点那沓纸,“仗还没打,先拆人心。”
“这话术,跟月读是一个模子,”
“不战,而降。”
李封开口。
“月读的梦,我们见过图纸。”
“梦里的人,得其所愿——谁来定‘所愿’?”
“定的人,是斑。”
“你的梦,是他的笔。”
“他写什么,你梦什么。”
“今天他写‘无痛无战’,你入梦。”
“明天他写‘献祭影帝’——”
李封顿了顿。
“全村的梦,会亲手把我捆了,送出村门。”
“这不是慈悲。”
“是圈养。”
“圈里的猪,也觉得,无痛,无战,得其所愿。”
会议室里,静了。
“回函的事,”李封说,“定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一件,只有我知道的事。”
五影,都看过来。
“影之祖地。影之力量的源头。我去过。”
“祖地的石壁上,刻着一条祖训。”
“八个字。”
“月圆之夜,勿以影迎光。”
自来也的烟斗,停了。
纲手的手,攥紧了。
“影,与月,同源。”李封说,“月读之夜,月光照天下,万物之影,同眠。”
“我的力量,来自影。”
“月圆之夜,我以影子迎月光,”
“会被月亮,收走。”
“这,是我的命门。”
“今天,我把它摆在这张桌上。”
会议室,死一样的静。
艾第一个炸。
“你的命门,你摆桌上?!”
“这是五影密会!记录要存档!档案会流转!你让全联盟的档案房,都揣着你的死穴?!”
“轮值制的第一条,互验。”李封说,“我立的。”
“木叶火影,不豁免。”
“我立的规矩,我先钻。”
“命门摆出来,你们才好决策,决战的日子,定在哪一天。”
“躲月圆,还是,迎月圆。”
“这是你们五个人的,决定权。”
静了很久。
艾站起来。
雷影的手,按在桌上,按得桌子响。
“云隐的命门,二尾,八尾。”
“我弟弟,和我。”
“也在桌上。”
“打。”
罗砂跟着开口,声音很平。
“砂隐的命门,一尾。”
“我儿子。”
“在学舍。”
“打。”
黑土把两把刀解下来,拍在桌上。
“岩隐的命门,四尾。”
“在敌人手里。”
“打。”
照美冥笑了一下,笑得很慢。
“雾隐的命门,六尾。”
“在学舍,跟一尾住隔壁。”
“打。”
自来也把烟斗,磕在桌沿上。
“祖训是死的。”
“人是活的。”
“第七代卒于月圆,那是他一个人,一道影。”
“这一回,”
老头环视一圈。
“五村的影,一起迎。”
李封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木叶的天,晴着。
“回函,一句话。”
他提笔。
五个影,挨个落印。
回函写完,当众念了一遍。
一句话。
“月圆之夜,木叶山见。”
回函,没有走密道。
联盟把这一句话,抄了一千份。
贴遍五村的城门。
刻进各国的界碑。
登在商路的每一份邸报上。
同时,一份原件,由影武士,送进了雨隐。
送进神塔地底。
放在那口刻着“宇智波斑”的棺材上。
回函送出的同一天,五村的总动员令,下达。
木叶的忍者学校,停课。
绿洲学舍,后撤,我爱罗、枫、羽高、由木人、汉,七盏灯,收进木叶城内的灯罩。
联军,向木叶集结。
第一支开到的,是砂隐的沙军。手鞠押着粮车,勘九郎的傀儡队走在最前。
然后是岩隐的重装,云隐的雷骑,雾隐的水军。
木叶山——火影岩背后那座山,山脚,开始扎营。
一天,一座营。
十天,连营四十里。
当夜,李封站在火影岩顶。
四张脸,在月光里。
初代。二代。三代。
第四张,是他自己。
月亮,缺最后一角。
三天后,圆。
指尖,摩挲下巴。
山下的连营,灯火四十里。
山上的风,吹着火影岩的轮廓。
“月圆之夜。”
“木叶山见。”
四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