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进木叶,是第七天的傍晚。
担架从西门进的村。纲手带医疗部的人,沿途接了三次,黑棒拔除后的伤,查克拉枯竭,命火吊着,一路吊回了医疗部。
担架走得慢。
消息,跑得比担架快。
“佩恩”两个字,一夜之间,传遍了木叶。
第二天一早,火影楼外,聚了人。
有人攥着扁担。有人举着状纸。人群里,一个老婆婆,跪在楼前的石阶下,一动不动。
她是汤野的遗属。儿子是汤野医疗点的医师,叫秋吉。抽血,抽了三天,人没了。
喊声,一阵一阵。
“杀了他!”
“汤野一百一十七条命!”
“火影大人,出来给个说法!”
纲手出来了。
她没带护卫,一个人,站在石阶上。
“人在医疗部。伤成什么样,你们想不想知道?”
没人应。
“黑棒,拔了十一根。查克拉,空了。命,是吊着的。”
“我是医生。人没死,就得先治。”
“治好了,审。一笔一笔,审。”
“我纲手,亲自盯着。”
人群里有人喊:“治好了又怎样!判下来还不是,”
“判,是法庭的事。”纲手的声音,压过了喊声,“但有一条,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
“死刑是销账。”
“他欠的是账,不是命。”
“账,要活着还。”
人群,慢慢散了。
老婆婆没走。她在石阶下跪到天黑,被医疗部的人扶走的。
处置会议,开在当天夜里。
会议室里,吵翻了。
“交战犯法庭。”暗影统领把卷宗拍在桌上,“轮回眼战力加血债,死刑的概率,九成。”
“软禁?在木叶村里,软禁一个杀神?”
“轮回天生之功,复活的是雨隐人。汤野的遗属,不买这个账。”
自来也坐在末位,烟斗没点。
“老夫作保。”
“以三忍之名,以老夫这条命作保。”
“他跑,老夫追。他反,老夫杀。”
“但在他赎完账之前,他不许死。”
统领看向他:“自来也大人,您的命,抵不了一百一十七条。”
“抵不了。”自来也说,“所以还有这个。”
小南站了起来。
她把一摞东西,放在长桌中央。
账本。
十几册,纸页磨得起了毛。每一册,一桩一案,人名,日期,地点,抽了多少血,填进魔像哪一环。
汤野,一百一十七人,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记着。
血继村,三十一桩,一桩一桩,记着。
“审判要证据。”小南说,“也要活口。”
“死人不还账。”
会议室,静了很久。
李封开口了。
“判决,三条。”
“一。长门,终身监管。居北郊别院,暗影部看押,终身不得离村。”
“二。血案,逐一过堂。汤野一百一十七人,血继三十一桩,一桩一桩审,一笔一笔还。审到哪桩,遗属到场。”
“三。轮回眼之力,非木叶之命,不得擅动。每动一次,记一功。功过相抵,抵不完的,带进坟里。”
有人不服:“这叫罚?”
“这叫,让他活着还账。”李封说。
“秋吉的母亲要的,也不是他的命。”
“是她的儿子,被人记住。”
散会。
三天后,长门醒了。
醒后第五天,北郊别院,来了第一位遗属。
老婆婆是自己要求的。我要当面问他。
别院的院子里,长门坐在轮椅上。黑棒拔了,人瘦得脱了形,那双眼,还是紫色的环。
老婆婆进门,站定。
长门看见她,双手撑着扶手,要从轮椅上下来。
下不来。
他就那么半悬着,低着头。
“你抬起头。”老婆婆说。
长门抬头。
“我儿子,汤野医疗点,医师,叫秋吉。”
“抽血,抽了三天。第三天,他求他们停一停,说屋里还有个产妇,没缝合。”
“没人停。”
“你记得他吗。”
长门闭上眼。
又睁开。
“不记得。”
“抽血的时候,我不在场。名册,是底下人报的。”
“我不记得他。”
老婆婆的手,抖了。她往前一步,抬起手:
长门没躲。
“但我会记。”
长门说。
“从今天起,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记。”
“秋吉。医师。抽了三天血。屋里有个产妇,没缝合。”
“我记到死。”
老婆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放下了。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我不原谅你。”
“我到死,都不原谅。”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停了。
没回头。
“但你得活着。”
“活着,记着他的名字。”
“你死了,谁记他。”
她走了。
院子里,长门半悬在轮椅边,很久,没有动。
门外,自来也靠着墙,看完了全程,没进去。
烟斗,点着了,一口,没抽。
弥彦下葬,是同一天。
木叶墓园,东坡。
坟立了,碑很朴素,三个字。
弥彦之墓。
自来也在碑前,蹲下来,放了一个面包。
“当年偷的那个,是黑麦的。”
“这回是白面的。老师请客。”
“……不偷了啊。”
小南站在坟前,没说话。
一只纸鹤,从她袖里飞出来,落在碑顶。
翅膀上,没有字。
半个月后,北郊别院的院子。
长门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木叶的天,是晴的。
他仰着头,看了很久。
“老师。”
“嗯。”
“雨停了。”
自来也坐在廊下,烟斗点着了。
“雨之国的雨,下了三十年。”长门说,“我以为,天下的雨,都停不了。”
“木叶的冬天,下雪。”自来也说,“到时候,带你看雪。”
长门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黑棒的孔,一个一个,还在。
“老师。”
“神死了。”
“剩下的这个人,账很多。”
“慢慢还。”
自来也吐了口烟。
“还账的日子长着呢。”
“老夫就住村东。想不通了,喊一声。”
“徒弟再浑,老师不能也跟着躲。”
小南的院子,在别院隔壁。
她每天折纸鹤。
起初,纸鹤都飞向墓园,落在新坟的碑顶。一只,两只,落满了一排。
后来,纸鹤开始,一只一只,飞向火影楼。
暗影部起初不解,直到某天,李封伸手,接住了一只。
翅膀上,有字。
晓残党的动向。雨隐权力真空后的乱局。黑绝现身的传闻。
她把自己,折成了木叶在雨里的眼睛。
纸鹤,一天一只,一天一只。
这天傍晚,最后一只纸鹤,落在了火影楼的窗台上。
李封展开。
翅膀上的字,很短。
“‘斑’带走了魔像。”
“他在找剩下的兽。”
“下一站,泷隐。”
“七尾。”
李封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指尖,摩挲下巴。
窗外,木叶的天,晴着。
西北方向,很远。
棋盘上,斑在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