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信号弹的尾焰还没散尽,砂良就转身往南侧山口去了。
砂岩蹲在营地石头上,胳膊吊在胸前,络腮胡上凝着干涸的血痂,一只手攥着苦无柄,攥得指节发白。
风影站在帐门口,银纱覆面,砂色披风裹着胸口的伤。
他没看砂岩,目光越过营地,落在南侧山口的方向。
砂良的背影已经拐过山道,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大人,就这么谈了?”砂岩终于开口,声音憋在嗓子里,像砂纸蹭铁。
“你昨晚折了两百人,砂良那边也折了一百多。三千残兵,今天能站着的不到两千五。”风影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拿什么打?”
“可——”
“没有可是。”
风影转身回了帐篷。
砂岩蹲在原地,络腮胡下面的腮帮子鼓了两下,苦无柄攥得咯吱响。
砂良到南侧山口的时候,李封已经在指挥帐里等着了。
沙盘上摆着桔梗山全图,北麓岩隐大营的位置插着几面土黄色小旗,北山道岔口画了个圈,代表砂隐残兵。
李封指尖搭在沙盘边缘,听到脚步声,没抬头。
“坐。”
砂良在木墩上坐下来。
左胳膊上的刀伤已经用绷带缠了,渗出来一点淡红。
清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窝比昨天更深了。
“风影的原则,谈判可以,砂隐忍术传承不列入赔款。”
李封指尖在沙盘上点了点,没接话。停了几息,才开口:“可以。忍术传承不动,但砂隐的傀儡术、砂铁秘卷、毒药配方,不能纳入战后交流限制。木叶要的,是这些东西在忍界流通。”
砂良的眉头皱了一下。
傀儡术、砂铁、毒药,这三样是砂隐压箱底的东西。
流通到忍界,意味着砂隐的独门优势不复存在。
可李封松了赔款的口子,不退这一条,谈判就得僵。
砂良心里盘算着,清瘦的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傀儡术可以谈。砂铁秘卷和毒药配方,不行。”
“那就傀儡术和毒药,砂铁不动。”李封语气平淡,像在菜市场砍价,“毒药配方只交流医疗用途,不涉及武器化。这一条可以写进协议。”
砂良想了想,正要开口。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暗影副官掀帘进来,凑到李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砂隐营地出事了。砂岩手下一个叫赤砂的上忍,带了十几个人脱离营地,往北山道西面去了。方向是第三医疗站。”
李封指尖顿在沙盘边缘。
“赤砂?昨晚右翼那个?”
“是。砂岩本人没动,但赤砂走的时候没人拦。”
李封抬眼看向砂良。
砂良清瘦的脸上变了颜色,搁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拢。
“赤砂……他怎么会……”
“你不知道?”
砂良咬着下唇没说话。
赤砂是砂岩的死忠,昨晚突袭右翼折了小一半人,心里憋着火。
风影下令谈判,砂岩虽然憋屈但没动手。
可赤砂不一样,这人脾气暴,认死理。让他投降,比杀了他还难受。
“回去。”李封语气平静,但眼底沉了一层东西,“告诉风影,赤砂的事我替他处理。但谈判的事,今晚之前必须定下来。”
砂良起身快步走出帐篷。
李封转头看向暗影副官。
“影武士,第三医疗站方向,全速驰援。赤砂那十五个人,一个不留。”
“是。”
副官身影融入阴影。
山口两侧的岩壁阴影里,十几具影武士无声起身,贴着地面往西面疾驰。
黑色的身影融入山脊的阴影,像一道暗流。
砂良赶回砂隐营地的时候,赤砂的事已经传开了。
砂岩站在营地中央,络腮胡下面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风影站在帐门口,银纱下的目光冷得像砂铁。
千代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白发在风里散着。
“赤砂是你的人。”风影声音很平。
砂岩喉咙滚了一下:“他……他自己走的,我没下令。”
“你管不住你的人,那你就别管了。”风影转头看向千代,“赤砂往北山道西面去了。李封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传令营地,所有人退回帐篷,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砂岩猛地抬头:“大人!赤砂是去炸木叶医疗站,他——”
“他死了。”风影打断他,声音沉得像砂铁落水,“你昨晚折了两百人,赤砂这一去,又搭十五个。三千残兵,你砂岩一个人就折了两百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砂岩的嘴张了张,络腮胡抖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
他攥着苦无柄的手慢慢松开,苦无当啷掉在地上。
赤砂的刀刚抽出来,后颈就凉了。
他至死都没看见人。
十五具尸体整整齐齐码在医疗站外面的碎石地上,黑刃割喉的伤口细窄整齐,没有多余的痕迹。
影武士无声退去,像来时一样,融进山脊的阴影里。
宇智波迪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止血钳还没放下。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巴滴下来,半天没说出话。
身后的帐篷里,二十多名伤员还在昏睡,药膏的苦味混着尘土飘出来。
“走了?”
旁边的守军伍长咽了口唾沫:“走了。”
宇智波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帐篷。
影武士的事,等回了木叶再问。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伤员稳住。
消息传回砂隐营地的时候,风影正靠在榻上,闭着眼听千代婆婆念伤药清单。
帐帘被掀开,砂良走进来,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差。
“赤砂死了。十五个人,一个没留。”
风影没睁眼,手指在榻边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
砂良站在榻边,清瘦的脸上浮出一层复杂的神色。
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千代婆婆端着药碗走过来,把碗搁在榻边,拄着拐杖站在旁边。
“还谈吗?”
风影睁开眼,银纱下的目光落在帐帘外面的营地上。
伤兵蜷在墙角,砂岩蹲在石头上抱着头,炊烟早就断了,秋风卷着北山道的硝烟灌进来,冷得刺骨。
两千多残兵,今天能站起来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谈。”他端起药碗,一口灌下去,苦味从喉咙烧到胃里,胸口青纹抽了一下,他咬着后槽牙忍住了,“砂良,再去一趟。条件按刚才谈的定,今晚之前,把协议拿回来。”
“是。”
砂良转身往外走。走到帐帘前,风影忽然开口。
“等一下。”
砂良停步回头。风影靠着榻背,银纱下的目光落在他左胳膊的绷带上。
“胳膊的伤,让千代处理一下。去了木叶营地,别让人看笑话。”
砂良愣了一下,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掀帘出去了。
千代婆婆拄着拐杖跟出去,路过帐帘的时候回头看了风影一眼。
风影闭着眼,胸口青纹一下一下抽着,手指攥紧了榻边的布单。
砂良再次走进南侧山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指挥帐里点着油灯,李封站在沙盘前,指尖搭在下巴上。
桌上摆着一份写好的协议草稿,墨迹还没干透。
“坐。”
砂良坐下来,扫了一眼协议草稿。
赔款降到两成半,分三年付清。
通行税减半。
桥北驻军权全部归木叶。
忍术传承不动,傀儡术和毒药配方列入交流清单,毒药限医疗用途。
神无毗桥以北,砂隐撤走全部驻军。
他看了两遍,清瘦的指节在草稿边缘敲了敲。
“两成半还是太高。砂隐战后重建,财政扛不住。”
“两成半已经是底线。”李封从沙盘上收回视线,黑眸平静地落在砂良脸上,“你砂隐两万多大军打崩了,赔款只收两成半,传出去木叶的面子往哪搁?回去跟风影说,这个数不能再少。”
砂良沉默了几息,从怀里掏出一枚砂隐的印章,搁在协议草稿旁边。
“两成半可以。但砂隐要求木叶在战后重建中提供药材援助。”
“可以。药材援助写进补充条款。”
李封从袖袋里取出一支笔,搁在草稿上。
砂良拿起笔,蘸了墨,在草稿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了私印。
清瘦的手指按在印章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协议生效,砂隐退出第三次忍界大战。”李封把草稿收起来,递给暗影副官,“今晚我让人誊三份正式文本。明天天亮,砂隐派人来取。”
砂良站起来,整了整马甲衣摆。临走前看了李封一眼,清瘦的脸上浮出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李封大人,砂岩的事……你不追究?”
“砂岩砍了你一刀,那是你们砂隐自己的事。我管不着。”李封靠着椅背,玄色披风垂在脚边,“但他下次再动刀,我就当砂隐违约。你自己掂量。”
砂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篷。清瘦的背影融入暮色,往北山道方向去了。
李封站在帐门口,看着砂良走远。
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目光越过砂隐残兵营的方向,落在北麓岩隐大营的位置。
大野木的灯火稀稀拉拉,像饿极了的兽眼。
“传令全军,今晚好好休息。”
暗影副官无声出现。
“明天天亮,砂隐来取协议。取完了,全军北上,收拾大野木。”
“是。”
副官退下。李封转身回帐,路过沙盘的时候停了一步。沙盘上,砂隐残兵的小旗已经从桥北移到了桥南,而北麓岩隐大营的土黄色小旗还插在原地,周围画了一圈代表包围的黑色细线。
他伸手把那面土黄色小旗轻轻拔起来,搁在沙盘边缘。
“大野木,该你了。”
秋风从帐帘缝隙灌进来,把油灯吹得晃了两下。
山口外面,砂隐营地的灯火一盏盏灭下去,伤兵的呻吟和砂岩的闷哼都弱了。
而北麓的方向,岩隐大营里,隐约传来争吵声。
大野木的拐杖顿地声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沉闷,急促。
砂良回到砂隐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风影靠在榻上没睡,银纱下的目光落在帐帘外面。
砂良走进来,把协议内容一五一十说了。
风影听完,沉默了很久。
“签了?”
“签了。明天取正式文本。”
风影闭上眼,胸口青纹抽了一下。他慢慢躺回去,银纱下的嘴唇动了动。
“传令下去,明天拔营。回砂隐。”
“是。”
砂良转身出去。帐帘落下来,遮住了风影半边脸。
月光从帘缝里漏进来,照在银纱上,泛着冷白的光。
千代婆婆端着空药碗站在帐外,望着北麓岩隐大营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浮出一层东西。
“老太婆。”
风影的声音从帐里传出来,很轻。
“你说,李封这个人,到底想要什么?”
千代婆婆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没回头。
“他想要的,你给不了。别想了,睡吧。”
帐里没再出声。
月光照着砂隐残兵稀疏的营火,照着北山道岔口的硝烟,也照着南侧山口深处李封帐中那盏还亮着的油灯。
而北麓岩隐大营里,大野木的拐杖声忽然停了。
帐中灯火晃了一下,随即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
紧接着,传令兵连滚带爬从帐里冲出来,嗓子劈得不成样子。
“大人吐血了——”
夜色下的桔梗山,三方的灯火此明彼灭。
砂隐的营火一盏盏灭下去,木叶的山口安安静静,只有岩隐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李封坐在帐中,指尖搭在沙盘边缘,油灯的火苗在他黑眸里映出两点冷光。
“大野木撑不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指尖轻轻摩挲下巴。
帐外的秋风卷着北麓的争吵声灌进来,搅得油灯火苗晃了两晃。
李封没去管,目光落在沙盘上那面被拔起来搁在边缘的土黄色小旗上,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明天,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