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一看,是工厂车间里正在忙碌的流水线,二十多台缝纫机同时运转,线轴飞快地转动,工人低着头专注地操作着机器。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靠窗的工位,桌上放着一盆绿萝,李阿姨戴着老花镜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正在缝制的布料,阳光从窗外落在她身上。
孙玉兰看着那张照片,想起那天李阿姨说的话:“孙老板,我从十八岁进厂做学徒,做了快四十年了。”
她没有把这种感动停留在心口,而是收起手机,踩在满地的银杏叶上走向了地铁站。
煌城的阳光很好,风也不冷,十月的最后一天,她走在异城的街道上,心里装着很多人的面孔。
这些人,不是因为暖步走到一起,是因为她走到一起的。
他们在她画的这张图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然后安稳地坐下来,认真地、不慌不忙地开始做自己的事。
她不能辜负这些人,她不会辜负这些人。
回海城的高铁上,孙玉兰打开了系统面板。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开它了,不是忘了,是不再需要它的提示。
但是,系统面板上的数据还在更新,主线任务的进度条也走到了百分之九十多。
但她没有去关注那个进度条,而是翻到了最底部那个隐藏页面。
她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系统自动生成的那行字:“宿主:孙玉兰。使命:袜子女王。当前进度:97%。”
百分之九十七,还差最后的百分之三。
那百分之三在工厂的生产线上,在上万双袜子和鞋垫的订单里,在六十八个妈妈的手里,在李阿姨的缝纫机前,在顾典泽每一次看向她的目光中。
十一月的第一天,暖步鞋袜厂的全员大会在车间里开。
没有会议室,没有投影仪,没有主席台。
一百多个员工站在流水线两旁,有人穿着工装,有人还围着围裙。
孙玉兰站在一台缝纫机旁边,手里没有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她说这个月有一万套的大单子,是暖步成立以来最大的单笔订单;
她说这个单子不是她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没有李阿姨缝的布袋,没有流水线上每一双经过质检的袜子,这个单子签不下来;
她说这个月会很忙,可能会加班,但加班费一天都不会少。
她说完之后车间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李阿姨带头鼓了掌。
一百多个人同时鼓掌,声音在车间的水泥墙之间来回撞击,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孙玉兰站在那片掌声里没有笑,也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一百多张面孔。
散会之后顾典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车间里的人陆续散去,流水线上的灯一盏一盏关掉。
“你说得很好。”
“我没说什么。”
“你站在那里,就是最好的话。”
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工厂进入了全速运转的状态。
流水线从早上八点开到晚上九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傍晚休息半个小时。
缝纫机的声音从早到晚不停,线轴飞快地转动,布料在工人手中翻飞。
李阿姨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她的工位靠窗,光线最好。
她说她在服装厂干了四十年,从来没有一个工位是靠窗的,现在有了,她要多坐一会儿。
孙玉兰每天下午都会去工厂看看。
不检查工作,不催促进度,就是在车间里走一圈,和每个人打个招呼。
她走到李阿姨的工位旁边会停下来看看那盆绿萝长得怎么样;
走到流水线的末端会拿起一双刚做好的袜子翻来覆去地看看针脚;
走到包装区会帮工人叠几个纸盒。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自然。
有一次顾典泽陪她一起去工厂,看到她蹲在包装区叠纸盒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你知道吗,你叠纸盒的时候,比你开会的时候更好看。”
孙玉兰头也没抬,手下的纸盒翻折、压平、成型,一气呵成。
“你是不是对‘好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没有误解。你开会的时候是暖步的创始人,叠纸盒的时候是孙玉兰。我更喜欢孙玉兰。”
孙玉兰把手里的纸盒放下抬起头看着他。
车间的日光灯管把他的脸照得有点苍白,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顾典泽,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典泽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有说话,转身去看流水线了。
孙玉兰低下头继续叠纸盒,嘴角翘得很高。
十一月下旬,一万套订单提前五天完成。
最后一批货装车的那天是下午,一辆大货车停在工厂门口,工人们把一箱一箱的货搬上车。
李阿姨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货车,忽然说了一句:
“我以前在服装厂的时候,也装过货。那时候装一车货,我就在想,这一车货要运到哪里去,谁在穿我做的衣服。想了二十年,也没想明白。今天想明白了。”
她转过头看着孙玉兰,“运到全国各地去。全国各地的健身房,全国各地的教练和会员,都在穿我们做的袜子和鞋垫。”
孙玉兰站在她旁边,看着最后一箱货被搬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系统在意识里轻轻响了一声。
【主线任务完成度:99%。
还差最后的1%。那1%不在数据里,不在订单里,不在工厂里。
它在你的心里。当你觉得自己真正配得上“袜子女王”这四个字的时候,任务就完成了。】
她看着那辆货车驶出工厂大门,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没有去想那1%是什么,也没有去寻找它。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孙玉兰做了一件事。
她让魏深整理了一份文件,是关于妈妈手工坊转型为正式员工的方案。
一百零三个人,全部转为暖步鞋袜厂的正式员工,签劳动合同,缴纳五险一金,享受带薪年假和病假。
她还额外做了补充:
工厂里设一个托管班,请两个阿姨来看着,让那些没人带孩子的妈妈可以带着孩子来上班。
孩子放在托管班,妈妈在流水线上工作,休息的时候可以去喂奶、换尿布。
魏深把方案发给她的时候附了一句话:“你这个方案,成本会增加不少。”
孙玉兰回了一句话:“有些钱不能省,该花的钱一定要花。她们把命交给我们,我们把心交给她们。”
(待续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