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舒云抬眼,睫毛扫过他的指尖。
“你月子里跟我说,等身体好点,想回文工团。”
陈思亦顿了顿,语气平稳,却每个字都砸得实在,“我和咱妈商量好了,妈也说文工团的首席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别人也挑不起来大梁,年底全军汇演的名额也给你预留好了。”
“你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回去,想排舞就排舞,不想天天坐班,就去带带新人,怎么轻松怎么来。累了就继续休假……”
于舒云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是说过,可那只是月子里躺着无聊,随口提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夜深人静时的一点念想而已。
她甚至没跟自己亲妈林琳提过,只在靠在他怀里哄宝宝时,轻飘飘说了一句“等宝宝大点,还想回舞台跳跳舞”,转头就忘了。
她没说话,陈思亦继续往下说,没有华丽话,全是实打实的安排:“你还说过,想给大院的军娃办个少儿舞蹈班。”
他伸手,从沙发缝里摸出一串钥匙,放在她手心。
金属微凉,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舞蹈鞋挂件,是他照着她十八岁拿金奖时穿的第一双主演舞鞋,找工匠特意定制的。
“大院门口文体中心二楼三楼,我跟管委会签了五年的使用协议,手续全办妥了,安保、水电全是大院统一管,安全得很,走路回家五分钟,不用你奔波。”
“老师我筛了一批,都是军属或者文工团退休的教员,人品、专业都没问题,面试视频我都存平板里了,你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定,用不用全凭你心意。”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办了件小事。可于舒云手心攥着那串钥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从来没要求过什么,没抱怨过带孩子累,没说过想放弃家庭回归舞台,她心甘情愿围着三个孩子转,也满心欢喜守着这个家。
可他全都记着。
记着她随口一句感慨,记着她没说出口的念想,记着她前世因为他的牺牲,硬生生把舞蹈梦锁进箱子底,整整六年没再穿过舞鞋,连提都不愿再提。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钥匙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于舒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陈思亦……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你的事,在我这里就没有小事。”
陈思亦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你首先得是你自己,不是只能围着孩子和家转的妈妈。”
“前世我没护住你,让你把自己最爱的东西扔了,这辈子,我不可能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想跳,我就给你搭台。你想飞,我就给你兜底。家里有我,宝宝有我,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
他这辈子要弥补的,从来不止是陪伴,还有她被碾碎的光芒。
于舒云哭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抱着他,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里的那点犹豫和顾虑,被他的话冲得烟消云散。
窗外的月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落在婴儿监护屏的微光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婴儿房里是她用命换来的三个孩子,身边是用两辈子爱她的男人,身后是永远站在她这边的家人。
这辈子,她什么都有了。
这时,厨房方向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林琳端着一碗燕窝走出来,陈妈跟在后面,两人看着抱在一起的小夫妻,脚步顿住,相视一笑,没上前打扰。
林琳把碗放在茶几一角,轻声道:“刚炖好的,舒云趁热喝一点,补补身子。”
于舒云连忙擦了眼泪,抬头喊了一声:“妈。”
“思亦安排的事,我们都知道。”林琳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温和,“你想回团里,想办舞蹈班,家里都支持你。
孩子我们四个老人轮着带,月嫂也都在,排班表我们都拟好了,不用你操半分心。”
婆婆张燕也说,等你定了,装修的事儿妈来安排……
陈爸和于建华也从阳台走进来,两人刚抽完一支烟,聊的全是怎么帮女儿兜住底。
于建华看着女儿,开口直爽:“想跳舞就去跳,咱们于家的女儿,不能埋没了天分。有什么需要,跟爸说,爸全给你摆平。”
陈爸也点头,笑着补了一句:“场地手续、人员备案,有问题随时找我,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对了,我跟你爸还打了赌,赌你这次汇演,肯定能再拿个金奖回来。”
于建华眼睛一瞪:“那还用赌?我女儿肯定能拿!”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没有多余的煽情,没有空泛的安慰,全家人都在用最实在的方式,托着她的梦想。
于舒云眼泪又要掉下来,被陈思亦轻轻按住眼角。
“别哭,眼睛该肿了。”他拿起燕窝碗,舀了一勺,吹凉了才递到她嘴边,“先吃东西,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乖乖张口,甜润的燕窝滑进嘴里,暖到心底。
陈思亦看着她吃完,放下碗,重新把她抱回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丫头,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守着你,守着宝宝们。”
“你追梦,我守家。你发光,我护航。”
于舒云抬头,吻掉他下巴上一点微凉的月光,眼底带着泪,却笑得极亮:“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几个长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轻声说着明天要给宝宝买的小玩具,还不忘拌两句嘴,争着明天谁来带大孙子,谁来抱小公主。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最踏实的人间烟火,最笃定的双向奔赴。
她给他圆满的家,他给她不灭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