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月亮的深夜。火把和滩头火墙照亮战场。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空气裹着硫磺，混上血腥与焦糊气味。地层深处轰鸣不停。丛林侧翼裂缝往外冒冷白光，忽明忽暗。石墙布满裂缝。临时填塞的石块、异兽甲壳，在地壳震颤下松动。碎石哗哗往下掉。
李云帆站在石墙主垛口。左臂旧伤一阵阵钝痛。肾上腺素在体内翻涌，脑子依旧清醒。双手握住晶簇战斧，视线扫过那道冒冷光的地下裂缝，又扭头看向地下通道入口。
清秋，守好通讯台。持续监听溶洞波形、地下信号波动，有异常立刻上报。
沈清秋守在高地通讯台。脸色发白，眼下堆着厚重青黑。一只手按住通讯器，另一只手拿炭笔，在兽皮纸上记录波形。旧炭笔已经折断，手边只剩最后一支备用。单边耳麦扣在右耳。肩膀绷得很紧，连续值守带来的疲惫压在身上。耳后皮肤泛出淡淡的红。
明白。通讯台我不离开。
李云帆和她对上眼。看见她眼球爬满血丝，也看见绷紧的肩背肌肉。他抬起手，手掌搭在她肩膀。简简单单一个触碰，没有多说半个字。
通讯器喇叭传出沙沙电流声。紧接着响起陈墨简短的汇报。
溶洞这边，后勤队员已经带着干扰装置出发。小白去沿途警戒了。
李云帆收回手掌，迈步走到垛口前沿。墙外，异兽嘶吼一浪接一浪，拍击石墙。
掩体通道之内。两名溶洞后勤队员抬着干扰装置，踩过坑洼地面快步向前。通道两侧散落异兽尸体残骸。零星变异异兽，不断从黑暗角落窜出来。
小白在队伍前后来回跑动，低吼不断。纵身扑跃，獠牙撕开冲来异兽的脖颈，把沿途威胁全部清除。兽血泼在白毛上面，它毫不在意，继续护卫两名队员往前推进。
一行人顺利抵达石墙后方掩体。队员轻轻放稳装置，抬手打出手势，转运任务完成。做完这件事，二人抄起地上晶簇长矛，转身奔赴前线防线。
小白完成护卫任务。四肢发力纵身跃起，落在丛林侧翼裂隙旁高大岩石顶端。浑身肌肉绷紧，死死盯住裂缝冒出的冷白光。喉咙滚出连绵低沉嗡鸣。
李云帆顺着石墙内侧快步赶到侧翼墙体缺口。唐铮握着备用晶簇长矛，正和一头攀墙冲上来的异兽缠斗。右臂撕裂伤口，鲜血浸透简易护臂，顺着边缘一滴滴砸落地面。虎口缠绕布条，早被干涸血渍浸得发硬。
长矛狠狠扎出去。异兽惨叫一声，重重摔落墙外。唐铮挺直身子，呼吸粗重。后颈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空气飘来淡淡的荔枝奶香，被浓重血腥味压得若隐若现。
李云帆看向她胳膊不断渗血的伤口。
伤得咋样。
唐铮腰杆绷得笔直，握长矛的手没有半分松动。
还能打。
守住侧翼，别硬撑。感觉扛不住，立刻后撤换人。 李云帆说。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两名精锐队员，报出林朝阳最后传回的地表对应坐标。
你们带上药、盐水、绳索、白色兽皮标记条，还有便携通讯器。去这片区域搜寻裂隙地表入口。地层震动剧烈，落石风险很高，只做地表探查。找到入口，拿兽皮条或者堆石块做好标记，马上回传消息。不许擅自下到地下。
两名队员把物资背好握紧武器，扎进西北漆黑林地。身影转眼消融在夜色里面。
李云帆站在缺口边上，目送二人消失，折返回到主垛口。
石墙正面防线，厮杀依旧激烈。剩下两具机械混合体，借大批兽群掩护，交替向前推进。金属构件摩擦的刺耳声响，隔着很远也听得清楚。
全部瞄准混合体关节缝隙输出！ 李云帆高声喊。
值守队员遵从指令，各类投掷物接连飞出，砸向混合体躯体拼接缝隙。一部分人弯腰，收拢战场上散落的异兽甲壳、晶簇碎片。
一块沉重异兽甲壳狠狠砸在一具混合体前肢关节。金属构件变形卡死，庞大躯体动作明显卡顿。
李云帆抓过身侧强化长弓，木箭搭上弓弦，手臂全力拉满。弓弦震颤，木箭破空飞出，扎进混合体颈部生物组织缝隙。
混合体发出尖锐嘶吼，整套躯体动作彻底乱掉。队员抓住机会，大量甲壳碎片雨点一般砸向它腿部关节。
把完整异兽尸体拖回去！甲壳、晶簇武器全部收拢集中！ 李云帆继续下达指令。
他侧过头，对着通讯器副频道压低声音。
主屋那边咋样。
沈清秋简短的回应很快传过来。
依旧安静，甜甜没出声。
前线队员一边抵挡源源不断扑来的兽潮，一边分出人手转运战场战利品。尸体在地面拖拽，传出沉闷沙沙声响。滩头火障还在燃烧，油料只够支撑三小时。跳动火光，在海面铺出一片晃动橘红。
高地通讯台。沈清秋守在岗位不动。耳麦牢牢贴住耳朵，目光一刻不离兽皮记录纸。
通讯器传出苏曼的声音，隔着电流杂音依旧清晰。
重伤员创面初步稳住，轻伤员已经送回各自哨位。草药糊彻底耗尽，煮沸盐水还能继续支撑。口腔止血敷料单独收好，随时可以处置地下撤回人员的口腔创伤。
沈清秋握着炭笔，快速在纸面写下简短记录。
收到。搜救队已经出发搜寻裂隙入口，尝试捕捉地下信号。
话音落下，通讯器归于安静。她脚步没有挪动，视线重新落向仪器跳动波形。医疗掩体方向，伤员痛哼断断续续顺着夜风飘上来。
苏曼双手泡在盐水之中，袖口卷到手肘。前臂皮肤被盐水泡得发白起皱。兽骨缝合针来回穿梭，接连处理一道道撕裂伤口。
李云帆绕到石墙垛口后方掩体，俯身看向摆放妥当的干扰装置。面板指示灯亮起，显示剩余电量百分之十五。这一次放电结束，整套装置直接报废，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视线越过掩体，望向墙外战场。两具混合体行动依旧高度同步，一举一动被地底四十二秒脉冲牢牢绑定。他飞快在脑中推演，侧翼高点地势开阔，距离战场前沿合适，完全满足信号覆盖全部条件。
代价明明白白摆在眼前。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要是抓不住这一次干扰窗口，防线就要硬扛敌方完整攻势，地下林朝阳小队的生还概率，还会继续往下压缩。
通讯器喇叭再度响起，溶洞指挥所陈墨的声音飞快传来，没有多余停顿。
波形解析全部完成。下个四十二秒脉冲峰值，二十八秒后抵达。混合体行动和脉冲高度绑定。干扰装置在峰值前两秒启动，可以制造六到七秒协同瘫痪。电场校准完毕，放到侧翼高点部署，信号覆盖范围可以包住当前两具混合体所在区域。电量只允许单次释放，一旦失败，再也没有手段遏制协同。
李云帆站在垛口，把通讯器传来的每一句话听进耳里。目光扫过整条防线。侧翼下方，唐铮还在浴血鏖战；正面墙外，混合体步步压近；滩头火光，已经开始衰弱晃动。
胸腔大幅度起伏，他深吸一口气。
准备。我带装置去侧翼最高点。你负责精准卡点。
说完，转身走向后方掩体，弯腰，双手把整套干扰装置扛上肩头。装置外壳冰凉，重量压在肩膀。
李云帆顺着石墙内侧通道快跑，冲到侧翼制高点。唐铮就在下方不远，挥舞晶簇长矛，死死逼退顺着岩壁往上攀爬的异兽。鲜血顺着护臂往下流淌，荔枝奶香，跟着她情绪起伏变得浓烈。
唐铮余光瞥见李云帆肩头扛着的装置，瞬间明白意图，拔高音量喊。
我来掩护！
长矛来回挥舞，金属矛尖划开异兽躯体，死死封死进攻路径。异兽嘶吼、长矛刺入皮肉的声响交错响起。
小白依旧待在裂隙旁的岩石顶端。躯体压低，脖颈肌肉绷紧，眼睛盯住裂缝内部不停跳动的冷白光，同时留意四周潜藏威胁。
李云帆弯腰，把干扰装置稳稳固定在凸起石头上。拨动开关，装置顶端天线亮起微弱红色光点。
他往后退开几步，手握住腰间晶簇战斧柄部，对着通讯器报出位置。
部署完毕，位置确认，准备。
通讯器里面传来陈墨冷静的倒数。
十，九，八……
李云帆望向墙外战场，视线掠过下方浴血拼杀的唐铮背影。地层一下接一下震动，脚下岩石跟着微微颤。
三，二，一，零。
无形波纹以装置为中心向外扩散。装置红色指示灯瞬间熄灭，面板彻底暗掉。电量彻底耗尽，整套设备直接报废。
转眼之间，墙外两具混合体同时停滞数秒。内部机械关节爆出一连串刺耳摩擦噪音。原本严丝合缝的协同步调直接打乱。其中一具重心失衡，被身旁疯狂冲撞的异兽绊倒，庞大躯体重重摔进泥土。
全员进攻！打关节！打连接处！ 李云帆放声怒吼。
唐铮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发力猛冲出去，长矛狠狠刺入跌倒混合体颈侧缝隙。金属崩裂脆响炸开。刺完一击，她身子微微摇晃。右臂无力垂落片刻，矛杆不停淌下鲜血。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吸气，才重新把长矛举起来。
正面防线队员士气暴涨，各类投掷物如同雨点，砸向另一具混合体躯体拼接缝隙。李云帆拉开强化长弓，木箭飞驰而出，狠狠钉进混合体控制中枢缝隙。
失去同步脉冲约束，外围兽群陷入短暂混乱。互相冲撞踩踏，进攻节奏彻底断裂。
就在同一时刻，外出搜寻裂隙入口的两名搜救队员，已经靠近目标林地。手中便携通讯器接收到地表中继转发过来的怪异杂波。地下裂隙口方向，飘来一阵阵有节奏敲击石壁的动静，夹杂极其模糊的人声回音。
信号顺着中继链路传回高地通讯台。沈清秋身子猛地一动，说话的音量陡然抬高。
地下有生命信号！但是没法建立双向通话！
丛林侧翼裂缝里面，冷白金属光芒开始剧烈明暗交替，亮度忽高忽低。
通讯器传出陈墨急促的声音。
干扰生效！但是低频载波受刺激，异常震荡，强度突破传感器阈值！
李云帆视线来回切换。一会儿看向地底裂隙闪烁不定的冷光，一会儿望向搜救队员消失的林地方向。
只有他的意识当中，一行系统提示悄悄弹出。
【检测到地下结构体位移加速，能量涌动突破阈值。】
石墙上，报废的干扰装置静静躺在石头上面，再也没有半点光亮。战场拿到短暂喘息窗口。地下传来的敲击声响，证明林朝阳三人尚且活着，双向通讯依旧无法建立。
地层震动持续加剧。超大规模史前合金结构体向上抬升的速度还在加快。两道生死重担，同时压在李云帆肩头。他双手握紧晶簇战斧，目光落向黑暗笼罩的丛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