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纳屏幕上三个红点急速拉升，从六十米深处直冲浅层。扇形队列，意图明显。
李云帆眯了眯眼。沈清秋简报里写的伏击预警，应验了。
林朝阳，右前方目标，出水就打。李云帆语速极快， 唐铮，左舷下面准备近身。小白，守船头。
林朝阳拉动枪栓，咔嗒一声脆响。右眼贴上瞄准镜，呼吸频率慢下来。整个人钉在甲板，一动不动。
唐铮单手扶住船舷，重心往下压。肌肉绷得死紧，眼睛盯着左舷水面那道不正常的波纹。
小白蹲在船头，白毛根根竖着，两颗异色瞳孔锁住前方海面。喉咙滚出低沉的呜呜声。
快艇在浪涌里颠簸。引擎低沉的轰鸣被海风切碎。墨蓝色的海水翻涌不休，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右前方三十米。水面猛地炸开。
一台流线型合金外壳的小型载具破水冲出。金属表面反射冷光，前端尖锐的撞击引信在阴暗天光下格外扎眼。
林朝阳扣下扳机。
改装长管狙击枪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大口径弹头三十米距离几乎没有弹道下坠，直接打中载具中段连接处。
合金外壳被击穿，内部电池组当场短路。
载具在水面炸开一团电弧和碎片。冲击波掀起的海水溅上船舷。小白被浪花劈头盖脸浇了一身，纹丝不动。两颗异色瞳孔锁死左舷方向。
林朝阳退壳上膛，动作流畅。弹壳落在甲板，叮叮当当滚了两下。
右前方目标击毁。他说，语气平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李云帆还没来得及回应，左舷正下方传来异响。声响来自船底。
第二个目标没有浮出水面。它从快艇正下方急速上冲，直奔船底。
唐铮！
唐铮没犹豫。翻身跃出船舷，整个人扎进海水。水面溅起一团白花。
水下视线浑浊。海水墨黑，能见度不到两米。唐铮靠着特战训练打磨出的空间感知，在昏暗水里捕捉到载具推进器的尾流。水流旋涡裹挟金属震动，方位清清楚楚。
她双腿蹬水调整姿态，左手扣住载具外壳凸起，右手短刃对准接缝，一刀捅进去。
刀刃刺入核心电路舱。手腕窜来一阵剧烈电流刺痛，她咬紧牙没有松手。反手发力，短刃横向撬开半寸缝隙。
载具失控，在水里剧烈翻滚。推进器爆出刺耳金属尖叫，转速快速跌落。
唐铮蹬开载具外壳，双腿猛踢海水向上浮。破水那一瞬间大口吸气。湿发贴住脸颊，海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李云帆抛出绳索。唐铮一把攥住，被拽回甲板。两人手掌碰到一处。唐铮手掌浸得冰凉，掌心又带着运动后的热度，蹭过他手心。海风扫过来，那股淡淡的荔枝奶香混进咸腥海风。
怎么样？李云帆说。
唐铮甩落头发上的海水，声音发闷： 搞定了。推进器废了。
她站在原地喘粗气，单手把湿发向后捋。作战服死死贴住躯体，肩背肌肉随着呼吸起伏。耳尖泛出一层红。
受伤没有？
没。手上挨了一下电击，不算事。她拿袖子擦掉脸上海水。
小白从船头回转脑袋，朝着西北方向低吼。第三个目标正在逃窜。
李云帆看向声纳屏幕。最后一个红点急速调转航向，朝着西北全力狂奔，速度冲到六节。
不能叫它把情报传回去。李云帆说。
林朝阳摇了摇头： 它钻回深水，超出枪械有效射程，打不到。
李云帆手掌重重拍在船舷木板： 小白，追。
小白四肢猛地蹬踏甲板。庞大身躯腾空扎进海面，大片水花泼洒在船板。
进入水中，小白状态和陆地全然不同。四条肢体搅动水流，爆发力十足，白毛紧紧贴住躯体，如同一支射出的白色利箭。
林朝阳趴在船舷朝外望了片刻，回过头开口： 这畜生游得比鱼雷还要快。
数十秒过后，远方海面翻涌大片白浪。金属被咬碎的闷响隔着海水传过来。咬合撕扯声、金属扭曲嘎吱声搅作一团。
小白脑袋探出海面，嘴里叼着一截扭曲变形的推进器构件，朝着快艇游回来。
声纳屏幕，第三个红点彻底消失。
李云帆操控快艇低速开到残骸漂浮的海域。海面漂浮碎片与油迹，金属残块在浪里起起落落。
林朝阳蹲在甲板，从腰间抽出多功能拆解小刀。刀刃卡进第一台载具外壳缝隙，小心撬开合金护板。
他挑出一块完好密封的电子控制模块。外壳刻着展翅鹰隼标识，下方印有一串编号。
开拓者联盟造的。林朝阳翻转模块端详， 密封保存完好，电路板还可以读取。
第二堆残骸里面拆出两组小型电池组。外壳挤压变形，电芯没有破损。
李云帆掀开漂浮在水面的密封弹药箱。箱内装九毫米手枪弹，一共三十发。他捏起一颗弹药，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搓动。底火完好，弹壳没有海水腐蚀痕迹。
全部收起来。李云帆把弹药挨个填进弹药袋，一颗都不落下。
唐铮捞起小白叼回来的推进器组件。构件上面连着一小块数据线路板，焊点规整，走线密实。
这块电路板，能逆向推导敌方布防点位。林朝阳接过线路板，塞进防水收纳袋， 带回去交给陈墨，拆解这类设备她最拿手。
甲板摊开一堆缴获物件。控制模块、电池组、弹药、数据线路板，样样都能派上用场。
李云帆语气冷硬： 刚突破敌方外围近海防卫单位。
林朝阳把拆解小刀折回腰间，站起身活动蹲得发麻的膝盖。 还继续往前？
继续。李云帆走到驾驶位置，推动油门。快艇再度加速，向着信标坐标行进。
船头破开墨色浪头。海风呼呼灌入，吹干甲板残留水渍。
声纳屏幕，目标红点距离缩至五百米。目标速度从三节骤降到半节以内，近乎悬停。
林朝阳把枪械放低： 减速两种可能性，要么充电待机，要么驶入母港泊位。
小白浑身淌水，一跃跳回船头，浑身一抖，水珠四下飞溅。唐铮骂了一句，抬起袖子挡在脸前。
小白没有像往常那样趴伏下来。四肢微微弯曲，前爪抠住甲板木板。朝着正前方发出低沉呜咽。这不是威慑咆哮，是带着不安的鼻腔颤鸣。身体依旧绷紧，后腿蓄力，随时可以发起扑击。
李云帆迈步走到船头。顺着小白紧盯的方向望过去。海浪之下，有庞然大物在移动。巨大模糊阴影，潜藏墨色海水下方。体型十分骇人。
系统被动弹出提示。
【检测到复杂金属结构体。预估长度约十五米。当前深度约八十米。】
李云帆瞳孔猛地一缩。
快艇慢慢向前靠拢。阴影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是一艘小型水下潜航器。流线合金外壳，和方才击毁的三台载具属于同一套技术体系。外壳表面覆盖大片斑驳深蓝色结晶，矿物色泽，和之前粘在敌方合金残片上的样本完全一致。
李云帆视线落向潜航器尾部。壳体刻下一圈圈盘绕弯曲纹路。纹路带着规整几何韵律，不属于现代工业制式。他认得这类纹样，岛屿地下溶洞史前遗迹石壁，就刻着一模一样的弧度与排布。
小白压低身子，喉咙持续滚出细碎低吼。异色瞳孔死死锁死水下巨物，两只耳朵向后平贴头骨。
沈清秋推演的三处风险，伏击、诱敌、技术代差，全部应验。眼前实物比推演预料更加棘手。开拓者联盟工业产物、深蓝外来矿物、史前遗迹纹路，三者聚合在同一具壳体之上。
李云帆屈膝蹲下，手掌贴住甲板木板。木板传来快艇引擎震动，还有浪涛撞击船底的闷响。 这不只是普通载具。他说， 它身上有史前遗迹留下的东西。
唐铮移步过来，站在他身后。看清水下庞然大物，手搭到腰间短刃刀柄。
林朝阳走到船头，蹲身望向水下阴影，又扫过声纳屏幕。 十五米总长，深度八十米。他说， 这不是无人装备。内部构造太过复杂。
海风卷过甲板。墨色海面在脚下不停翻涌。
八十米水深之下，潜航器静静悬浮。深蓝结晶在昏暗海水折射幽幽冷光。尾部史前纹路，水波掠过，忽明忽暗。
李云帆凝视水下巨影，脑中思绪飞速翻涌。开拓者联盟造的潜航器，外壳附着深蓝结晶，还镌刻史前遗迹纹路。三条线索拧到一处，足以说明，这座岛屿地下埋藏的秘密，远比自己预估的更加深重。
小白前爪又在甲板抓出几道深痕。低吼没有停歇，震颤从喉咙不断传出。
海面铺满墨色。浪涛一下接一下，不断拍打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