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透了,晨雾还没散干净,薄薄一层罩在叠泉台上。
风有点凉,刮在脸上带着股干涩的硫磺味。
西北边那根灰白烟柱还立着,底下的幽蓝光晕混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没灭的鬼火。
营地门口,谁也没说话,闷头收拾行装。
李云帆一身护甲扣得严实,腰上挂着暗红矿石、火折子和成捆的绳子。一夜没睡,那股子疲惫全被体质压下去了,眼皮都不眨一下,精神绷得紧紧的。
唐铮把高马尾扎得更死,护腰勒紧了旧伤的位置。长矛攥在手里,站得笔直,那股子杀气全收了起来,只剩下防备。
陈墨背着谐振装置和备用的探针,手里捏着画好的图。眼镜片擦得锃亮,眼睛死盯着图纸,旁边的事一概不理。
林甜甜站在一边,兽皮衣穿得整整齐齐,小手按着小白的脖子。小白浑身绷得像块石头,异色瞳孔死盯着西北边的林子,喉咙里呜呜的,爪子在地上不停抓挠。
苏曼走到李云帆跟前,伸手去查他的护甲扣带。
她手劲轻,指头偶尔蹭过他的皮肤,热乎乎的。
查完了,她把油纸包好的干粮递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路上记得按时吃,山里温差大,别着凉。
李云帆接过干粮,低头看她。
苏曼垂着眼,睫毛盖住了眼底的担心,嘴闭得紧紧的,没多说半个字。
旁边的沈清秋攥着水样瓶,瓶子里的絮状沉淀比昨天还多。
她盯着晃荡的水,闷了两秒,抬头看李云帆。
我每四小时记一次水质,有异常立刻通报。
别逞强,活着回来。
话刚说完,她头立马扭到一边,耳根子红了一片。
那股子傲娇劲儿,掩不住心里的挂念。
李云帆点点头,嘱咐了一句。
基地交给你们,水质要是变坏了,马上撤。
甜甜留在营地,守着联络绳,看住小白。
林甜甜用力点头,手抓着小白的毛。
云帆哥你放心,我死盯着绳子,有动静马上告诉你。
事情交代完,李云帆没耽搁,手一挥。
三个人影出了营地,一头扎进西北边的密林。
晨雾越来越淡,林子里的怪事却越来越多。
两边的草叶边缘全是焦黄的,上面带着黑斑点,像是被酸气熏久了烧坏的。
空气里除了草木味,还有股厚重的腐臭,越往里走越冲鼻子。
唐铮走在最前头,长矛随手拨开拦路的荆棘。
藤蔓看着结实,一碰就断,切口干巴巴发黑,一点水气都没有。
走出去几十米,唐铮脚下一踩,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薄土层立马裂开纹路,脚下的泥土往下陷了一点。
李云帆反应极快,手猛地探出去,扣住唐铮后背的护甲,使劲往后一拽。
唐铮身子一顿,被稳稳拖回了安全地带。
两人刚站稳,那块下陷的土缝里就冒出缕缕白气,热烘烘的。
白气一飘,旁边的枯草黄得更快了,直接枯死。
陈墨赶紧上前,把探针插进裂缝里的土层。
谐振装置的指针晃得很厉害,偏得老远。
她盯着表盘,语速飞快。
表层土酸蚀严重,地下是大范围的腐蚀带。
地热一直在往上涌,还带着酸性气体,这片植被全被慢慢侵蚀了。
李云帆低头看地上蔓延的裂纹。
精密之触悄无声息地开了,感知顺着土层往下钻。
底下的脉络乱得像团麻,无数细根在里面乱窜、扩张、钻孔。
整片地下空间,像是被一张大网给占满了。
他收回感知,眼神看向密林深处的阴影。
主根的下潜点在前头,深度比咱们测的还要深。
几人没敢多歇,继续往前推。
山路慢慢变高,进到了山脊背风的地界。
两边的岩壁风化得厉害,石头松松垮垮,稍微碰一下就哗啦啦往下掉。
走到一处窄窄的岩道里,头顶突然传来细碎的动静。
几块风化的石头直接脱落,朝着唐铮的脑袋砸下来。
李云帆侧身一步,挡在唐铮前头。
石头砸在硬护甲上,发出闷响,又全弹开了。
唐铮身子一僵,那股子荔枝味儿猛地窜出来,比刚才浓了不少。
她抬头看着前头的背影,眼里慌了一瞬,马上又变得坚定。
她抬手,拍掉李云帆肩甲上的碎石渣。
手在护甲上停了一秒,声音压得很低。
队长,小心落石。
热气贴过来,两人挨得近,体温缠了一瞬。
下一秒,唐铮把手缩回来,重新握紧长矛,继续往前开路。
那点暧昧一闪而过,只剩下满身的紧绷。
一路稳扎稳打,到了正午。
前头的树突然稀了,一个巨大的塌陷坑撞进眼帘,夹在山体中间。
坑口几十米宽,边上的岩石断得七零八落,像被人硬生生掏空了地基。
坑壁露着大片暗红色的岩石,缝隙里爬满了灰白色的网状根须。
这些根须粗细不一样,死死贴在岩壁上,表面一起一伏的,看着跟活的一样,透着股诡异劲。
坑底深不见底,黑乎乎的。
最要命的是,坑底最中间的黑影里,有一团幽蓝的光在慢慢搏动。
光一明一暗,节奏慢得很,也规律得很,跟西北烟柱底下的光晕是一路的。
山风灌进坑口,呜呜咽咽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苏曼守在坑边,手里攥着绳子头。
绳子那头连着下面的人,她手心全是汗,眼睛死盯着坑底。
陈墨站在坑边上,两手捏着探针,指节发白。
谐振装置的指针发疯似的晃,数字跳得飞快。
她凑近了看表盘,声音有点抖。
能量波动太剧烈了,比基地底下的反应强好几倍。
这团蓝光不是地热反光,更像是个发光的生物体,跟地底的热活动绑死了。
所有异化根系的能量,都是从这坑底核心出来的。
李云帆趴在坑边,往下看。
怀里的暗红矿石越来越烫,最后烫得像个火炭。
那股灼热感贴着胸口传过来,跟坑底的蓝光像是有感应似的。
他能清楚感觉到,地底下藏着股大得吓人的力量。
沉默了两秒,他开了口。
就在这搭临时的营地,固定锚点,准备下坑。
分工马上定下来了。
唐铮清理坑边的碎石,找硬石头把绳子锚点死死钉住。
粗实的求生绳被她捆了个结实,拽了好几下,纹丝不动。
陈墨架好仪器,调整探针的角度,把坑口的能量波动全记下来。
苏曼守在绳子这一头,双手死死攥着绳身,身子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受力。
云帆,绳子我盯紧了,有震动我马上回话。
你们千万小心。
李云帆看她一眼,点点头。
你是咱们唯一的地面联络线,守好这儿,别靠近坑边。
说完,他抓牢绳子,踩着岩壁凸起,一点点往下蹭。
唐铮跟在后头,握着长矛防着后面。
陈墨背着仪器,小心翼翼地往下落。
绳子稳稳垂着,三人一路滑到了坑底的平岩台上。
脚刚沾地,一股粘稠闷热的风就裹了上来。
硫磺味、酸腐味、土腥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胸口发闷。
松脂火折子点着了,暖黄的光把厚重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
借着火光,地底的样子全露出来了。
无数粗壮的灰白根须盘在岩壁上,像趴着的龙。
根须表面流着暗红的微光,每次脉动都有能量溢出来。
这些根须一层层聚在一起,最后全指向岩台正前头的核心位置。
那儿,一团拳头大的幽蓝光团正在慢慢搏动。
光透着股冷意,质感很强,每次明暗变化,整片地底都跟着轻轻震一下。
陈墨摘下眼镜,擦掉上面的雾气,又戴回去。
她盯着光团,低声分析。
所有根系的生长、钻孔、酸蚀,都是为了给这个核心供能。
它在吸地热能,往外散异化能量,把整座岛的地质和植被都改了。
唐铮握紧长矛,胳膊上的肌肉绷紧了。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根须里藏着冷冰冰的杀意。
那种压迫感,像座山一样压在岩台上。
李云帆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岩台最前头。
怀里的暗红矿石烫得厉害,跟那团蓝光的共鸣越来越强。
突然,淡蓝色的系统警告弹窗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能量反应】
【危险等级:极高】
【建议:立刻撤离,禁止深度接触】
精密之触开到最大,开始一层层解析光团里面的结构和能量脉络。
解析刚深入进去。
原本平稳搏动的蓝光,猛地缩了一下。
岩壁上的千万条根须,全停了脉动。
根须的末梢微微抬起来,卷得紧紧的,像无数个蓄势待发的蛇头。
全部对准了岩台上的三个人。
死寂的地底,没风声,也没虫叫。
只有一声沉闷、厚重、清晰的震动,从光团深处轰出来。
咚——
像颗巨大的心脏,第一次全力跳动。
新一轮的地底异变,彻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