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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397章 灵堂里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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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高速公路上的那场生死时速,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我开着那辆破越野车,硬是把油门踩到了底,在风雪交加的夜路上狂飙。运气站在了我们这边。当那辆没有牌照的重型泥头车像疯狗一样试图从侧方撞击肖峥的专车时,我从匝道斜插过去,用越野车的车头硬生生别了泥头车一下。

我的车报废了,额头上缝了六针。但那一下撞击,给肖峥争取了宝贵的两秒钟,他的司机猛打方向盘冲下了高速出口,直接开进了省厅大院。

临走前,肖峥站在雪地里,看着满脸是血的我,只说了一句话:“这案子,我用命给你查到底。”

有了他这句话,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算落了一半。只要油纸包进了省厅最核心的技术鉴定中心,沈云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从省城包扎完伤口回到桐溪镇,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外婆的老屋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连个停灵的地方都没了。我只能在镇南头的一块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帆布棚子,算是给外婆设了灵堂。

灵堂里冷冷清清,寒风顺着帆布的缝隙直往里灌。

这要是放在以前,我还是那个风风光光的刑侦队长、溯源办主任的时候,镇上的头头脑脑、街坊邻居,怕是早就把这块空地挤满了。可现在,我处在风口浪尖上。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说我是黑金养大的贪警,是天衡资本的走狗。

墙倒众人推,避嫌是人的本能。除了隔壁的王婶偶尔过来帮把手,偌大的灵堂里,连个吊唁的人影都看不见。

我穿着一身粗布孝服,头上裹着白布,额头上的纱布还在往外渗着血丝。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火盆前,一张一张地往里扔着纸钱。火光映着外婆那张黑白遗像,相片里的老人家笑得很慈祥。

“林远,喝口热粥吧。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一双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递到了我面前。

是苏红袖。

按肖峥定下的审查规矩,红袖作为我的家属和案件相关人,是必须严格回避的。但今天,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从省城赶到了桐溪镇,一声不吭地扎进了灵堂后面的简易棚子里,开始生火、熬粥、给帮忙的乡亲准备饭菜。

审查组盯着我的人就在棚子外面,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进来阻拦。法理不外乎人情,这种时候硬要把人家孙媳妇赶走,太不近人情了。

我接过粥碗,看着红袖熬得通红的双眼,心里一阵酸楚。

“委屈你了。”我声音发哑。

“趁热喝。老人家走得急,但咱们还得往下走。”红袖没有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孝帽的边缘,转身又进了后厨的冷风里。

到了傍晚,雪又下起来了。

镇上的花圈店老板骑着三轮车,冒着雪送来了一只大花圈。

花圈上全是素白的菊花,扎得很精致,但正面的挽联上,却什么名字都没有写,空空荡荡的。

“老板,这是谁送的?”我站起身问。

“不知道啊。”老板搓着手,哈着白气,“是个外地的年轻姑娘在网上下单的,付了双倍的钱,特意交代一定要用最好的白菊,但死活不肯留名字,只说放在灵堂右边就行。”

我看着那只没有署名的花圈,眼眶热了。

不用问,那是江如雪。她有纪律约束,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跟我有任何接触,甚至连送个花圈都不能留下痕迹,怕被天衡的人抓住把柄做文章。但她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她一直都在。

夜深了。

我让王婶和后厨帮忙的人都回去休息。灵堂里只剩下摇曳的烛火和偶尔炸响的火盆。

我往火盆里添了一把纸钱,眼角的余光扫到灵堂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穿着一件厚厚的旧军大衣,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是老周。

老周被纪委带走审查,天衡资本伪造的那几笔十年前的转账记录虽然做得很真,但在老郑那个保险箱备案曝光后,省纪委顺藤摸瓜,很快就查清了那几笔资金是在境外走的虚假流水。

老周暂时洗清了嫌疑,今天刚被放出来。但他依然处于停职待命状态。

他没有进灵堂,也没有跟我说话。他知道我现在的处境,知道审查组的人在暗中盯着。他就那么站在门外的风雪里,站了整整一整夜。

他用这种笨拙而沉默的方式,替我这个兄弟守着门,壮着胆。

看着红袖在后厨忙碌的背影,看着右边那只无名的花圈,看着门外站成雪人的老周。

我突然觉得,我其实一点都不惨。沈云峰把我的权力、名声和亲人都夺走了,但他永远夺不走这些拿命换来的过命交情。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东方泛起了一抹惨白的鱼肚白,空气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透。

我跪在蒲团上,正往快要熄灭的火盆里添炭,灵堂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以为是早起的街坊,抬起头看去,却愣住了。

走进灵堂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他看起来大概五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考究但有些旧的灰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他的身板挺得很直,但整个人却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起,瘦得有些脱形。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一头几乎全白了的头发,在清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的沧桑。

穿灰大衣的老先生。

我脑子里瞬间炸响了那几天赵大爷说过的话。那个在老屋起火前两天,自称是我家远房亲戚、在门口徘徊踩点的人!那个我怀疑偷走了灶台里真证据的人!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手掌不自觉地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像是一头准备暴起伤人的猎豹,死死地盯着他。

老先生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敌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摘下头上的灰色呢子帽,拿在手里,径直走到外婆的遗像前。

他看着遗像,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哀伤和愧疚。没有理会旁边警惕的我,他后退了半步,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对着外婆的遗像,鞠了三个九十度的深躬。

鞠完躬,他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副叠好的白色挽联,双手递给我。

我站起身,没有接,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前两天去我外婆家老屋的人,是不是你?放火烧屋的人,是不是你?”

老先生看着我防备的样子,苦涩地摇了摇头。

“去老屋的人是我。但我没有放火。我如果想毁尸灭迹,二十年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把那副挽联轻轻地放在了供桌上。

我低头扫了一眼。挽联的白纸上,用毛笔写着四个苍劲的字:

“裴砚之 敬挽”。

裴砚之?

这个名字很陌生,我从来没有在父亲留下的任何只言片语中,或者天衡资本的卷宗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谁?”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来这儿,究竟有什么目的?”

裴砚之叹了口气。他转过身,看着灵堂外白茫茫的雪地,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透着一股积压了半辈子的疲惫。

“我叫裴砚之。”

他慢慢地转回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我,说出了一句让我头皮发麻的话。

“我是你父亲顾长风,1995年办北辰重机厂那桩案子时的……书记员。”

书记员?!

我浑身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瘦脱了形的白发男人。

我父亲当年的书记员?也就是说,当年北辰重机厂那个案子,那份签着“查无实据”的结案意见出炉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我父亲身边,甚至那份文件,极有可能就是他亲手起草的!

还没等我从这个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裴砚之紧接着说出了第二句话。

他看着我胸前的白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网上的新闻我都看到了,那张你十三岁领钱的照片,我也看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林远,或者我应该叫你顾寒。这些年,每年秋分前后,去桐溪镇老屋,亲手把你外婆的助学金塞进她手里的那个人,也是我。”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你?!”我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灰大衣的衣领,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愤怒和震惊而布满了血丝。

“当年给我外婆送钱的人不是天衡资本的狗腿子?是你?!你是我爸的书记员,你为什么要拿沈云峰的黑钱来资助我?你还骗我外婆说,那是替我爸还一份情?!”

我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爸当年签字放走国资,是不是你和沈云峰合伙设的局?!”

面对我近乎失控的质问,裴砚之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

他就这么任由我揪着衣领,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眼泪。

“那是黑钱,没错。但我不是替沈云峰送的。”

裴砚之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笔钱,确实是你爸拿命换来的。”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悲凉。

“林远,你父亲顾长风,从来就没有背叛过他的信仰。当年在北辰重机厂的案子上,他没有放走一分钱的国资。”

“那份结案意见上的签字,是真的。但在签字的那一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