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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372章 沉默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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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带有沈云峰照片的绝笔信,被我重新锁回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整整一夜,我坐在宿舍黑暗的床沿上,没有合眼,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脚下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扭曲的烟头,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我以为,当陆先生穿上囚服、当陈宏达和白敬庭被送上审判台的那一刻,这场仗算是打赢了。可直到昨晚我才明白,那不过是刚刚扫平了自家院子里的杂草。真正躲在暗处、操控着一切的资本怪物,那个害死我父亲、又伪装成海外幽灵的昔日“挚友”,还在用一双冰冷的眼睛,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片土地。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冬日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惨淡地打在书桌上。

我站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把脑子里那些疯狂叫嚣着要冲去境外找沈云峰拼命的念头,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便装,推门走出了宿舍。

清晨的市局大院有些冷清,只有几个值夜班的兄弟在花坛边抽烟提神。我一路走到跨市专项组的指挥中心,推开了机房的大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墙上那块原本画满了陆先生犯罪网络、资金流向图的巨大白板,昨天已经被陆明他们擦得干干净净。这代表着一个案件的终结,也代表着一份卷宗的归档。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

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用来做案件标记的白色卡片,又翻出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那块空荡荡的白板前,拔下笔帽。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早晨显得分外清晰。

第一张卡片,我写下了五个字:跳楼的老人。

那是平川市南城的一个普通退休工人。一辈子老老实实,为了给生病的老伴筹钱看病,借了夜枭地下赌场的两万块钱。不到半年,利滚利变成了六十万。催收的流氓半夜往他家门上泼红漆、塞花圈,甚至扬言要抓他正在上高中的孙女去抵债。

老人走投无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从自家那栋老破小的六楼天台上跳了下去。咱们去勘查现场的时候,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欠条。他想用自己的命,把这笔烂账平了。

我把这张卡片,用一枚红色的图钉,用力按在了白板的左上角。

第二张卡片:坠楼的总管。

那是江州港的一个物流仓库主管。他在盘点货物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陈宏达走私夹带的违禁品。他没敢报警,只是悄悄留存了一份复印件,想等有机会交上去。可还没等他走出仓库,就被两个蒙面人从三楼的货架上推了下去,当场摔断了颈椎。法医的鉴定是“意外失足”。他留下的那个刚满月的孩子,至今连一声爸爸都没叫过。

第三张卡片:断腿的教师。

那是个戴着厚底眼镜、文绉绉的中学老师。因为护着班上被高利贷催收逼债的女学生,被几个拿着钢管的打手堵在学校后巷里,生生敲断了双腿。我们在医院给他做笔录的时候,他打着厚厚的石膏,疼得满头大汗,却死死抓着我的袖子说:“林警官,他们还是个孩子,不能让这帮流氓毁了他们一辈子啊。”

我写得很慢,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拿刀子割自己心口的肉。

第四张卡片:捧着手机的母亲。

我想起了那个大冬天坐在市局大门口台阶上的大娘。她女儿被骗去黑场子里当了陪酒女,后来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娘就每天捧着那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老年机,坐在寒风里,生怕错过一个电话,生怕听不到女儿喊一声妈。

第五张卡片:拼死传出证据的内应。

那是老周的师弟,陈明。十年前,他把那本要命的走私账册藏在自己的鞋底,拼死交给了老周,自己却被沉进了冰冷的江水里。他连个完整的全尸都没留下。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太阳完全升了起来。阳光透过机房的百叶窗,在白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栅栏。

而那块原本干净的白板上,已经被我钉满了一张又一张的白色卡片。

这些卡片上,没有那些叱咤风云的资本大佬,没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保护伞,甚至有些连个具体的名字都没有。

他们只是被这张庞大的黑恶大网压了十年、二十年的普通老百姓。他们为了查案死在了黑暗里,为了守住那点可怜的底线被打残了身体,为了不被报复只能把冤屈咽进肚子里,沉默了半辈子。

“林队?”

机房的大门被人推开了,老周手里提着两袋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愣愣地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背对着他站在白板前,又看了看那满墙密密麻麻的白色卡片,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老周放下手里的早点,放轻了脚步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拼死传出证据的内应”,看到了“断腿的教师”。这个昨晚刚在烈士墓前哭过一场的老刑警,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

“一大早的,不回去睡觉,跑来整这些干什么?”老周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发哑。

我转过头,看着老周那张布满沧桑的脸。

“周哥,你记不记得,当年在青阳市,我还在底下派出所当个小民警的时候,我租过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

我看着眼前这面白板,思绪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会儿,我满脑子都是给我爸报仇。我在那间出租屋的墙上,也钉了一面墙。上面全是我查到的嫌疑人、仇人的照片,每张照片之间我都用红色的毛线连着。那时候,每天晚上支撑我熬下去的,是恨。我恨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老周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烟盒,默默地递给我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我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捏着。

“可是今天,看着这面墙,我心里没有恨了。”我转过头,看着满墙的白色卡片,声音低沉而平静。

“全是欠。”

我指着那些卡片,指着那些在这场长达数年的扫黑战里,为了正义付出过代价的普通人。

“周哥,这两天大家都说,咱们跨市专项组牛,说我林远神机妙算,把陆先生那么大个跨国网络都给端了。可是咱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仗能赢,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

我咬着牙,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

“是这些人,用命,用血,用下半辈子的痛,替咱们铺出来的路!没有他们拼死留下的证据,没有他们顶着威胁站出来指认,咱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扒不下陆先生那层干净的皮!”

我看着老周:“他们的名字,不能被忘。这上面的每一张卡片,都是咱们警察欠老百姓的债。”

老周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仰起头,把烟雾重重地吐向天花板。

“是啊。”老周苦笑了一声,眼角泛着泪光,“咱们身上的勋章,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林远,你做得对,这面墙,比挂满锦旗还要实在。”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过去的事都有了交代。等过了这个年,这面墙咱们就找个册子,恭恭敬敬地抄下来,放进咱们市局的荣誉室里,让以后进来的小年轻们都看看,咱们的警徽有多重。”

我点了点头,重新转回身,目光落在了手边最后一张卡片上。

那是一张完全空白的卡片。

我拿着笔,看着这张空白卡片,迟迟没有下笔。

“怎么不写了?”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张,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名字。”我眉头微皱,脑海里浮现出了三年前,我刚刚调入清岭市、刚接手这个案子时的那个夜晚。

那是清岭市第一夜。

我们在夜枭的场子里遭遇了极其猛烈的反抗,线索全断,整个案子陷入了死胡同。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指挥中心的报警台,接到了一个匿名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只留下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三点以后,是另一个人当家的。”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在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砸开了一道缝隙。顺着这句提示,我们才摸到了夜枭娱乐午夜场背后的毒品网络,进而撕开了陈宏达的地下钱庄,最后一步步牵扯出了陆先生这只庞然大物。

可以说,没有那通电话,就没有后来摧枯拉朽的一切。

可是,三年过去了,陆先生倒了,保护伞拔了,甚至连海外的“风筝”都冒头了,那个在清岭第一夜打来报警电话的人,却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是谁?

是夜枭内部良心发现的马仔?是被陆先生逼到走投无路的竞争对手?还是说……这从头到尾,就是“风筝”为了借咱们的手除掉陆先生,而故意抛出来的一个诱饵?

我握着笔,在空白卡片上写下了这行字:

“清岭第一夜,那个打来报警电话、却没留下名字的人。”

我捏着这张卡片,准备往白板上钉。

老周在一旁看到了,忍不住叹了口气,提醒我:“林队,这人你还记挂着呢?那是个一次性的网络虚拟号码,当年如雪刚进组的时候就查过了,用完就销毁了,线索早就断得干干净净。这茫茫人海的,上哪找去?”

我没有停下手的动作,捏着一枚红色的图钉,将这张写着一长串字、却没有名字的卡片,稳稳地钉在了白板墙角的正中心。

“查断了,就接着查。”

我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那张格外显眼的卡片,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

“不管他是敌是友,不管他当年打那通电话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在客观上帮了我们大忙。欠人一声谢,我不想欠一辈子。哪怕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我也得亲自站在他面前,把这声谢说完,再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老周看着我较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你这脾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行,只要你想查,刀山火海哥几个陪你闯就是了。”

就在这时,机房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如雪连警服外套都没穿好,手里抱着她那台从不离身的黑色军用笔记本电脑,像是一阵风似的撞开了大门。

她脸色煞白,甚至连嘴唇都在微微发着抖,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林队!周哥!”

江如雪气喘吁吁地冲到我们面前,差点撞翻了老周放在桌上的豆浆。

“怎么了如雪?慢点说,出什么事了?”我心里猛地一沉,立刻迎了上去。

“那个号码……”江如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把电脑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几下。

屏幕亮起,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追踪界面。

江如雪指着屏幕上闪烁的一个坐标光点,声音都在打颤。

“林队,你还记得我一直在后台挂着一个自动监测脚本,专门监控咱们这三年案子里所有断掉的废弃号码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转头看向白板上那张刚刚钉上去的卡片。

“你是说……”

“对!”江如雪重重地点头,眼底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三年前,清岭第一夜,那个打来匿名报警电话的虚拟号码。就在三分钟前,它重新激活了!”

老周浑身一震,一把抓住江如雪的胳膊:“激活了?!它在哪?有没有发什么消息?!”

江如雪深吸了一口气,将屏幕转过来,对准了我和老周。

追踪界面上,那个红色的坐标光点,正稳定地停留在咱们省城最繁华的cbd商业区。

而在坐标的旁边,赫然显示着一条刚刚被系统截获的短信息。

发信人,正是那个沉寂了三年的号码。而收信人,是我那部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

我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未读短信静静地躺在那里。

短信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这满屋子清晨的宁静。

“游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