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盯着楼梯上那张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郑国梁!他不是应该穿着囚服,被关在清岭的看守所里等着审判吗?!怎么会穿着夜枭的黑衣,站在这平川的魔窟里?
林远,是不是很惊喜?郑国梁嘴角扯出狰狞的笑。一只手死死架着沈清秋,另一只手从后腰拔出一把黑星手枪,枪口抵在她太阳穴旁。
你们以为把我拉下马这盘棋就赢了?太天真了。老领导的手段,岂是你们这帮小警察能看透的?郑国梁眼里透着疯狂的得意,我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替他办差。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大门。
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那种被庞大黑网彻底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和愤怒,像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要化成灰。
放开她!郑国梁,你他妈是个大老爷们,拿女人当挡箭牌算什么本事!咬着牙,枪口死死锁定他的眉心。只要他敢动一下手指,我绝对扣动扳机。可沈清秋在他手里,我不敢赌。
砰!砰砰!
就在僵持的这几秒里,大厅外枪声突然变得无比密集。紧接着,一阵让人耳膜发酸的履带碾压声和装甲车轰鸣,硬生生盖过所有噪音。
轰隆巨响,红叶山庄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正门,被一辆涂着迷彩的防暴装甲车直接撞得粉碎!碎玻璃在大厅里四下飞溅。还没等内保反应过来,几颗催泪瓦斯和震撼弹就在人群中炸开。
林远!趴下!
一个粗犷沙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透过装甲车上的大喇叭在大厅里炸响。是老周!周振山!
我猛地卧倒在地。紧接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无标识战术背心的特勤队员从装甲车后方突入大厅,手里的自动步枪喷吐出刺眼火舌。
周队!陆明在石柱后激动大喊。
别废话,火力压制!老周双手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却吼声如雷,指挥着特勤队员跟夜枭死士展开殊死搏斗。
原来,韩专员撤到军区地下招待所后根本没坐以待毙。他动用了最后一张底牌,直接绕过省厅和协调办,从军区借调了一支绝对忠诚的特勤小队,由老周带队连夜杀了平川一个回马枪。
突如其来的强攻让大厅里的夜枭死士瞬间乱了阵脚。郑国梁见势不妙暗骂一声,放弃了跟我对峙,拽着沈清秋就往二楼走廊深处拖。
清秋!
红了眼,从地上猛爬起来,迎着满大厅乱飞的流弹,发疯一样朝楼梯冲上去。
林哥!危险!回来!陆明在身后大吼。
根本听不见。耳边只有子弹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还有沈清秋被拖拽时脚步踉跄的声音。
冲上二楼,走廊里已被催泪瓦斯浓烟填满,什么都看不清。刺鼻烟雾呛得眼泪直流,喉咙发干。
砰!砰!
浓烟深处闪过两团火光,子弹擦着肩膀飞过去,在墙壁上打出两个大坑。顺着火光方向扑过去,连开三枪还击。
啊——浓烟里传来一声惨叫。不是郑国梁的声音,应该是掩护他撤退的死士。
摸着墙壁一间一间踹门。走廊尽头有扇虚掩的厚重铁门,里面透出微弱红光。深吸一口气,猛踹开铁门举枪冲进去。
是间堆放杂物的隔间,堆满红酒箱。郑国梁不见了,只有沈清秋蜷缩在角落阴影里,一动不动。
清秋!
扔下手枪跌跌撞撞扑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她的身子冷得像冰,脸上带着明显的瘀伤,下巴微微变形,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那件原本素雅的长裙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颤抖着手探她鼻息。还有气!微弱,但还有气!
眼眶一热,赶紧托住她的下巴和后脑,心一横用力一托。咔哒一声,脱臼的下巴复位了。
沈清秋痛苦地闷哼一声,缓缓睁开肿胀的眼睛。眼神涣散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在我脸上。
林……林远……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我来了。别怕,带你回家。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眼泪,一把将她拉到背上,双手死死托住她的腿。
抓紧我!
背着她重新捡起地上的枪,冲出杂物间。外面走廊枪声已密集到白热化,老周带的特勤小队已攻上二楼,正跟夜枭残党在各个房间巷战。
林远!这边!
浓烟中老周灰头土脸探出半个身子冲我招手。我背着沈清秋猫着腰,在枪林弹雨里艰难往前挪。沈清秋伤得不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我背上。
哒哒哒——
一排冲锋枪子弹扫在左侧墙皮上,碎石溅在脸上,刮出几道浅浅的血口子。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林远,低头!老周怒吼一声,身旁的特勤队员端起自动步枪朝走廊另一头疯狂扫射,生生压出一条通道。
咬紧牙关,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背着沈清秋一步步挪到楼梯口。陆明在下面接应,看到我们赶紧冲上来架住沈清秋的胳膊,帮我分担重量。
走!快走!
顺着楼梯冲回一楼大厅。大厅满地狼藉,夜枭死士倒了一地,剩下的节节败退。老周在后面断后,掩护我们冲出破碎的玻璃大门。
外面的冷空气瞬间灌进肺里,大口喘气,两条腿像灌了铅。军区的救护车早等在外面,几个军医推着担架车快步跑来。
小心翼翼把沈清秋放上担架。她已半昏迷,脸色白得像纸,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
医生,救她!一定要救活她!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子,声音发抖。
医生赶紧给她戴上氧气面罩连上心电监护,推着车往救护车上赶。我跟着跑了几步,突然担架上的沈清秋虚弱地抬起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赶紧停下脚步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她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看着我,嘴角费力地往上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带着几分骄傲的笑。
东西……传出去了……
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
老娘……没给你……丢脸吧……
听到这句话,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决堤般砸下来。用力握住她冰凉的手,拼命点头:没丢脸!清秋,你立了天大的功!好好活着,你还欠我一辈子的茶没泡呢!
沈清秋笑了笑,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眼睛缓缓闭上,抓着我衣角的手垂了下去。
快!病人失血过多,血压下降,立刻准备输血!医生大喊一声,把她推上救护车,车门重重关上。红蓝爆闪灯在雨后的夜色里格外刺眼,救护车呼啸着驶离红叶山庄。
我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夜风吹过,身上混合着泥水和汗水的衣服冷得像层冰壳。
林哥,清秋姐会没事的,她命硬。陆明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声音哽咽。
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眼泪和泥水胡乱抹一把,转过头。老周带着特勤小队正押解被俘的夜枭打手。红叶山庄这座曾经坚不可摧的地下堡垒,今晚被彻底打了个底朝天。
老周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人跑了。
眉头一拧:谁跑了?
郑国梁,还有那个老东西。老周咬着牙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山庄底下有直通外面的暗道,他们见势不妙,连这帮死士都不要了,直接从暗道溜了。特勤队追过去时,暗道已被炸药炸塌。
冷笑一声,眼神里没多少意外:跑吧。这回我看他们还能往哪跑。
抬头看了一眼平川漆黑的夜空。虽没有星光,但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脆弱的。
老周,韩专员那边怎么说?
清秋用命传出来的那份录音,韩专员已经收到了。老周眼神锐利起来,韩专员说证据确凿、铁案如山。录音里不仅有老厅长的声音,还有他亲自下达指令的对话。这东西,现在已经直达燕京的最高办公桌上了。
齐耀宗呢?
齐耀宗已被省纪委的人死死盯住。韩专员动用军区力量直接介入平川,省里那些原本被蒙在鼓里的领导也都炸了锅。齐耀宗那个高处的内鬼,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插翅难飞。
点了点头,握紧拳头。
走,回清岭。拉开车门,眼神冷硬,老家伙既然跑了,就一定会想办法反扑。这场仗才刚打到见刺刀的时候。咱们回去,等燕京的雷劈下来。
这一夜,我们在平川的枪林弹雨里抢回了最致命的铁证,也险些把命留在这里。三城已破,大局扭转。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厅长编织了十几年的黑金网络,终于被撕开一条直通心脏的口子。
坐在回清岭的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齐耀宗,还是郑国梁,还是那个躲在背后的老魔鬼,血债必须血偿。那些躲在黑暗里的人,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