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枪声穿透防盗门,子弹擦着头皮飞过扎进身后白灰墙溅起刺眼粉尘。
陆明,顶住桌子——死也不能松劲!大吼一声,双手死握配枪对准门板弹孔周围扣动扳机。砰砰砰连续三枪,门外传来压抑闷哼。没有丝毫停顿,冷汗顺着额头砸进眼睛里,杀气在逼仄出租屋里疯狂飙升。
如雪还有多少时间?!头也不回吼道。
三十秒!最后三十秒!江如雪声音带着哭腔,但敲击键盘的手稳得出奇。屏幕上的绿色进度条像在用我们的命往上填。
门外脚步声短暂停滞。紧接着老丁那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林远,没用的。整栋楼信号已经被我们屏蔽了。就算下完了数据也传不出去。开门——看在老战友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啐了一口带血沫子冷笑:老丁,你三年前就该死透了。一个见不得光的鬼也配跟我提战友?有种冲进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在门锁位置贴了定向爆破炸药。
卧倒——
一把将陆明扑倒在沙发后面。轰一声巨响,防盗门连同堵门口的实木桌子被冲击力炸得四分五裂。浓烈硝烟和灰尘瞬间灌满整个屋子。几个黑影踩着废墟端着消音手枪就往里冲。
从沙发后面探出身子正准备殊死一搏。
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震耳欲聋的警笛撕裂临海夜空。不是一辆两辆——少说几十辆警车正从四面八方朝这栋老旧家属楼包抄过来。刺眼的红蓝爆闪把窗外夜空都照亮了。
刚冲进屋的几个黑衣人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老丁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透着一股气急败坏。这帮死士规矩很严——绝不和大规模正规武装正面冲突。仅仅几秒钟那些黑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顺着楼梯消失在黑暗中。
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两条腿软得站不起来。陆明一旁满头大汗手里还死死攥着枪。
滴——
电脑发出清脆提示音。
传出去了!百分之百!数据全部传到韩专员云端密保箱了!江如雪虚脱般趴在键盘上又哭又笑。
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全副武装的特警已将几辆没跑掉的商务车团团围住。韩专员穿一件黑风衣正大步流星往楼道里走——虽然表面上被协调办绊住了脚,背地里他早就动用最高权限从邻市调来了信得过的突击队。算准了我们今晚会有硬仗。
几分钟后韩专员推开满地狼藉的出租屋。
都没事吧?看着三个人灰头土脸的样子长长松了口气。
差一点去见郭队了。苦笑一声指了指江如雪电脑,韩专员,东西拿到了。临海地下钱庄回笼站的底裤被扒下来了。
韩专员眼睛一亮快步走到电脑前。直到这时江如雪才一边擦眼泪一边把七天完整布局全盘托出。
其实光靠制造系统混乱根本逼不出他们打开核心服务器端口。江如雪端起凉透的水润了润嗓子,管家太谨慎——普通挤兑他宁可舍弃外围钱也不冒暴露核心的风险。
那你怎么做到的?陆明惊讶。
江如雪嘴角勾起狡黠冷笑:前三天我用假身份在暗网上伪装成急需洗白大额资金的海外金主。放出两个亿欧元诱饵,要求在临海寻找最高级别放贷和洗钱渠道。
愣住了。这丫头胆子太大了——空手套白狼。
为了让他们相信,黑进几家海外银行监管系统制造了以假乱真的资金证明。临海放贷团伙看到这么大块肥肉眼睛都绿了。花三天摸清了回笼资金结构和跟管家中枢对接的隐秘暗渠。第四天反手锁死所有外围资金出口制造挤兑恐慌——这时他们为了保住我这个大金主的两个亿,也为把国内仅剩资金赶紧转移出去,别无选择只能强行打开物理隔绝的核心回笼站准备最后的数据大清算。
只要开门——木马就进去了。江如雪拍了拍电脑机箱,这七天把他们骗得底儿掉。
听完复盘头皮一阵发麻。教科书级别的金融闪电战——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个卧底,靠着键盘和人心算计,把运转十几年的黑金帝国从中间一刀劈开。
干得漂亮!韩专员激动拍了拍江如雪肩膀,转头看我,林远,数据到手——现在收网。我要让临海这帮畜生今晚一个跑不掉。
凌晨四点。特派督查组联合当地武警在临海掀起前所未有的扫黑风暴。有江如雪提供的精准坐标和人员名单,行动快得像烧红的刀切黄油。南区烂尾工业园被上百名全副武装特警突入,里面准备负隅顽抗的死士在震撼弹和催泪瓦斯双重打击下连像样抵抗没组织起来就全部按倒在地,核心服务器完整截获。临海大大小小十几个地下钱庄头目放贷团伙大哥在睡梦中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等惊慌失措想动用关系转移资金时才发现账户早被江如雪锁成死局,所有退路全断了。
从布局到收网,临海这座藏得最深的资金回笼站只用了七天就全线崩塌。快得让绿岛疗养院里那位管家根本措手不及。
第二天中午。重案组临时办公区百叶窗全部拉死。桌上堆满从临海缴获回来的硬盘和解码出的纸质账单——管家网络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林远你看。江如雪和苏红袖熬了一上午把庞杂数据梳理出脉络。苏红袖拿起红笔圈出的表格递过来。
临海回笼站其实是个庞大资金调度中心。查抄的账目里藏着管家调度黑金的全部规律。每逢单月十五号都有一笔固定比例资金打入特定空壳公司——然后用来购买海外高端医疗器械、特种车辆配件,甚至通过皮包公司流向省里几个高官亲属名下。
仔细看账目。上面没有名字全是代号。但每一笔钱流向都像在看不见的权力大网上点亮红灯。
这等于拿到黑金帝国花名册了。老周咧着嘴笑,虽然双手还裹纱布脸上阴霾已扫大半,有了这东西就掐住他们脖子了。看省协调办那帮人还有什么话说。
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江州端了物流通道,临海砸了资金钱袋。两城已破——这张横跨数市的大网资金链开始严重吃紧。像被砍断双臂的巨人,体量还在但开始流血,开始恐慌。管家现在一定坐立不安了。
如雪,除了资金流向有没有查到管家直接下达指令的通讯记录?
江如雪敲击键盘调出被加密十几层的文件夹:有。复原了核心服务器底层通讯日志。在老算盘死那天、江州耗子出事那晚——都有同一个Ip地址向临海发送过高等级行动指令。
Ip在哪?猛站直身子。
经过层层解密——最终源头还是省会东郊的绿岛疗养院。
果然是他。咬了咬牙。所有线索所有血债最终指向那个神秘院子。
办公室门被推开,韩专员面色凝重走进来。
林远,省里出新情况了。手里拿着一份刚接收的传真,因为临海动静太大,省联合行动协调办坐不住了——刚下发红头文件。
心里咯噔一下:又想强行接管?
比这更绝。韩专员把文件拍桌上冷笑一声,文件说鉴于近期周边地市连续发生重大黑恶势力火拼及洗钱案件社会影响极坏——省厅决定成立全省扫黑除恶督导巡视组,由高厅长亲自挂帅,即日起全面介入各市专项组工作。
盯着红头文件心脏狂跳。高厅长。手腕上戴老山檀香手串、佛头雕刻青鸟图腾的常务副厅长。身上有和纸盒里一模一样的陈年普洱茶香。终于忍不住从幕后走到前台了。
这不是来督导的。抬起头看着韩专员声音沉得像冰,这是管家看资金链断了狗急跳墙——直接派最高级别清道夫来收咱们的网。
老周破口大骂:这他妈还有王法吗?!咱们前面拼命查,他们后面光明正大派厅长给黑社会撑腰?!
规矩是人家定的——这叫阳谋。靠在桌子上脑子飞速盘算对策。高厅长以省厅督导组名义下来,程序上根本无法拒绝。他一进驻,我们手里的账本线索甚至专项组成员都会立刻处于极度危险境地。他有无数合法手段把这些证据起来然后彻底销毁。
高厅长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到咱们驻地。韩专员脸色也很难看,而且点名要见你,说听取临海案件详细汇报。
冷笑一声。听取汇报是假——探底甚至直接把我控制起来才是真。
不能让他把节奏带走。如雪——平川那边还有什么动静?平川市,马明海的地盘。他自首顶包后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放了放。
江如雪翻找:平川表面风平浪静。马明海自首后当地官场忙着站队表态,没发现异常资金异动。那个叫听雨轩的茶楼——依然查不到任何实质性营业记录。
看着白板上听雨轩几个字,眼神逐渐锐利。
不对劲。江州临海都端了,管家资金链出了大问题。如果平川真被马明海顶包洗干净,管家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可还能淡定派高厅长下来督导——说明他在平川一定还藏着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
用笔在两字底下重重画一道横线。转身看着韩专员和兄弟们。
明天高厅长来——韩专员麻烦您在驻地拖住他,就说我在临海跟进抓捕赶不回来。
深吸一口气。
今晚就走。带陆明连夜潜入平川。赶在高厅长对我们形成全面包围之前,把那座法人是死人的听雨轩茶楼砸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