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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247章 跳楼者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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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VIp保险库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脖子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死死盯着手里那半张发黄的残页,那三个蓝黑墨水写成的字——顾长风,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挺挺地扎进我的眼睛里,顺着视神经一路搅乱了我的大脑。

收款人,顾长风。

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几百斤重的石头。

这算什么?我拼了命、忍了十年要查清的惊天大案,到头来,我那个被奉为烈士、被我视为精神支柱的父亲,居然是当年分赃名单上的人?

不可能。

我咬着牙,在空旷的保险库里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我太了解我父亲了。那个因为我不小心弄坏了公家的一个手电筒,都要拉着我走三里地去单位赔钱的男人,怎么可能去拿红星厂工人们的买断钱?

如果他真的拿了这笔巨款,我们家当年为什么还会挤在那个逢雨必漏的筒子楼里?我妈生病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会为了几百块钱的医药费去低声下气地求人借钱?

这绝对是个局。

是周明远和陈建平当年为了以防万一,故意伪造的账目?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赵默,故意留给我的一张催命符?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平复下来。我把那半张残页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贴身放进最里层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现在还不是查这个的时候。

走出银行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街道上车水马龙,江南省的早晨依然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我摸了摸口袋,那里除了那半张残页,还有一份昨天刚批下来的资金清退名单。

周明远和陈建平的案子虽然进入了司法程序,但联合专案组的工作并没有结束。我昨天跟红袖说得明白,抓人是给死者交代,追钱是给活人留活路。

在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全部算清楚之前,我个人的恩怨、我父亲的清白,都必须往后排。

回到省纪委第二培训中心的专案组驻地,大厅里依然忙碌。执行局的法官、审计署的会计师,抱着一摞摞的账本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

林市长,你可算回来了。小伍眼尖,大老远就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接待室里有个人等了你一早上了。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脱下风衣。

是……是半年前,信通财富暴雷第三天,在总部大楼顶上跳楼的那个徐大爷的女儿。小伍的语气有些沉重。

我往接待室走的脚步猛地一顿。

徐大爷。

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半年前那个阴沉的下午。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因为给老伴看病的三十万救命钱被信通财富卷走,绝望之下爬上了三十多层高的楼顶。我当时还在专班,在楼下拿着大喇叭喊破了嗓子,也没能留住他。

那的一声闷响,是我这半年来每天晚上做噩梦都会听到的声音。

我去看看。我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推开了接待室的门。

屋子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羽绒服,头发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显得十分憔悴。

看到我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林市长……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意。

坐,快坐。我赶紧走过去,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双手递到她面前,大姐,天气冷,先喝口热水暖暖。

她双手接过纸杯,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你今天来,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还是对案子的处理有什么疑问?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她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我。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透着深深疲惫的眼睛。自从她父亲跳楼后,她不仅要处理丧事,还要照顾瘫痪在床的母亲,整个家庭的重担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柔弱的肩膀上。

林市长,我今天来,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来要政府救济的。

她放下手里的纸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把话说出来:我就是想当面问您一句话。您给我透个实底,我爸的那些钱……还能要回来吗?

接待室里安静极了。

她没有像半个月前那些受害者一样,拉着横幅哭天抢地,也没有声嘶力竭地痛骂卫天成。她平静得让人心疼。

可我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是一个家庭濒临破碎的绝望。

三十万,对于卫天成和周明远来说,连买块名表都不够。但对于这个女人来说,那是她母亲的透析费,是她孩子的学费,是她父亲用一条命去填的无底洞。

我看着她满是期盼又带着几分害怕失望的眼神,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官话。

大姐。我身体前倾,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骗你,也不敢给你打包票说百分之百能追回来。

听到这话,她眼里的光明显暗淡了一下,绞在一起的手指勒得通红。

但我紧接着加重了语气:卫天成把盘子搞得太烂,很多钱被转移到了海外,还有一部分被他们挥霍了。现在的资产清算,缺口确实很大。

但是。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专案组现在一分钱一分钱地在抠。不管那些钱被他们变成了房子、车子,还是藏在国外的什么账户里,只要是带血的钱,我林远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它挖出来变现。

我看着她,郑重地许下了一个承诺:我不敢保证能追回多少,但我保证,每一分能追回来的钱,都会干干净净地打到你们的账上。咱们一定追到底。

她看着我,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着脸,哽咽着说:有您这句话……就够了。我爸在底下,也能闭眼了。

送走徐大爷的女儿后,我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反锁。

我走到办公桌前,狠狠洗了一把冷水脸,然后拉开抽屉,把所有的资产清算报表全部翻了出来。

追到底。我咬着牙,盯着那些枯燥的财务数据。

接下来的几个月,对我来说,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

海外资产的遣返远比想象中复杂。江如雪动用了北美商圈的所有人脉,沈清秋每天和国际刑警组织开视频会议。我们把周明远在温哥华的酒庄、卫天成在开曼群岛的离岸信托,一笔笔走司法程序冻结、变现。

每一次资金回流的确认函发过来,我都会亲自签字,然后盯着执行局立刻打款。

那是春天快要结束的一个下午。

江南省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我正坐在听雨轩的后院里,陪着刚刚接回来不久的小禾在院子里搭积木。

小丫头长胖了不少,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咯咯笑着往我脸上贴画纸。红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炖着排骨汤,香味飘了满院子。

放在石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哪位?我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呜咽。

是……是林市长吗?一个女人沙哑而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立刻反应过来,是徐大爷的女儿。

是我,大姐,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

钱……钱到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泣不成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刚刚银行发了短信……二十六万……退回来了二十六万……

听到这个数字,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经过大半年的清产核资,信通财富案的总体资产清偿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左右。这在全国同类案件中,已经是一个奇迹般的比例了。

林市长……谢谢您……我妈的医药费有着落了……她在电话里嚎啕大哭,像是在宣泄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对父亲的愧疚,我刚在家里给我爸上了柱香……我告诉他,好官还是有的,天还没黑……

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我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大姐,好好照顾大妈,日子还得往前过。我轻声说道,眼眶不知不觉也湿润了。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院子里,听着厨房里红袖切菜的笃笃声,看着小禾在草地上追着一只蝴蝶跑。

怎么了?谁的电话?红袖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出来,看着我眼眶发红,关切地问。

跳楼的徐大爷的女儿。第一笔清偿款,打到她账上了。我笑着擦了一下眼角。

红袖愣了一下,随后嘴角也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走过来,轻轻抱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

林远,你做到了。她轻声呢喃。

是啊,做到了。

我反手搂住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信通财富这桩压在江南省老百姓头上的大山,终于被彻底搬开了。那些被剥夺了活路的家庭,终于能重新喘上一口气。

晚饭吃得很温馨,小禾弄得满脸都是米饭,逗得我和红袖哈哈大笑。

等把小禾哄睡着,红袖也因为白天在纪委跑卷宗累得早早睡下后。

我独自一个人,走进了听雨轩二楼的书房。

我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书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

我拉开抽屉,输入密码,打开了那个隐秘的保险盒。

从里面拿出了那半张发黄的残页。

老百姓的账算清了。现在,该算算我自己的账了。

我把残页平铺在台灯下,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死死地盯着顾长风那三个字。

字迹确实是用蓝黑墨水写的。

可是,当我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这三个字的笔画走势时,我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我太熟悉我父亲的字了。他以前在部队里受过伤,右手食指的指骨有点变形,所以他写字的时候,所有的画,收尾都会习惯性地往上挑一下,显得有点顿挫感。

可是,这半张残页上的顾长风三个字,写得极其流畅,那一记画顺滑无比,没有任何受过伤的顿挫痕迹。

更关键的是……

我眯起眼睛,盯着墨水在纸张纤维里的晕染方向。

这是一个左撇子写出来的字!

写字的人在落笔和收笔的着力点,完全和右手写字的人相反!

我父亲是纯正的右撇子,他连用左手拿筷子都不会,怎么可能用左手写出这么流利的行书?!

这不是我爸写的。

我咬着牙,心里的那一丝疑惑瞬间变成了确凿的愤怒。

这是一份伪造的账本!有人在红星厂案子最核心的资金流水里,故意加上了我父亲的名字,做了一份彻头彻尾的假账!

可是,既然是假账,周明远和陈建平为什么没有销毁它?反而被赵默藏进了银行的最高级别保险箱里?

我拿起那半张残页,不由自主地将它举到了台灯的光晕前,想看看纸张的背面有没有什么暗记。

就在光线穿透那张薄薄的、发黄的纸页时。

我突然愣住了。

在光线的透射下,我清楚地看到,在顾长风那三个字的下方空白处,隐藏着一排淡淡的压痕。

那不是写上去的,而是有人把这张纸垫在下面,在上面那一页纸上用力写字时,笔尖透下来的凹陷痕迹!

我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削尖的铅笔,把残页平放在桌面上,用笔芯侧面在那些压痕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涂抹。

随着石墨粉末的附着,那排隐藏了多年的凹陷字迹,一点一点地在纸面上显现出来。

那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个坐标,或者是一个日期。

2008.11.14

看着这串数字,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11月14日,这是当年我父亲在沿海公路出车祸牺牲的日子。

可是,前面的年份,却写着2008年!

2008年……那不就是沈清秋查到的,那个在维尔京群岛离岸服务器上,录入我父亲活体指纹的同一年吗?!

这半张伪造的残页,根本不是更早时候留下的。

这是在2008年,那个所谓的我父亲去录入指纹的时候,有人故意写下,并且藏起来的!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如果是赵默在暗中布的局,他为什么要用左手伪造我父亲的签名?他留给我这半张纸,到底是在向我传递什么信息?

还是说……

在这个跨越了多年的迷局里,真正操控一切的庄家,既不是周明远,也不是陈建平。

甚至,也不是赵默。

我盯着纸上那串2008年的日期,感觉自己刚刚爬出的深渊,再次张开了更加漆黑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