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245章 二十年沉冤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那声枪响,在沿海公路的浓雾里回荡了很久,像是一声沉闷的丧钟。

当我顺着陡峭的山坡连滚带爬地下到谷底时,并没有看到想象中激烈的搏斗。

老陈——或者说陈建平,倒在一辆早年废弃的农用三轮车旁。那把当年配发给李维民的老式九二式手枪,掉在他脚边,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胸口开了一个血洞,双眼圆睁,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眼里还残留着惊愕和不甘。

赵默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手里捏着一个还在冒着火星的防风打火机。脚下,是那一堆差点被烧毁的原始纸质卷宗。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赵默的声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空洞,我本来想亲手宰了他,但他听到上面有车的声音,自己扣了扳机。他说,这算他欠你们顾家的。

我走过去,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把那些边缘已经被火苗舔得发黑的卷宗一份份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泥土和灰烬。

赵默把打火机随手扔在老陈的尸体旁,深深看了我一眼:林远,剩下的交给你了。江南省这盘棋,我下完了。

没等我多问,他拉紧了黑色的雨衣,转身隐入了更深的雾气里。山风吹过,林子里只剩下树叶沙沙的响声,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三天后。省纪委第二培训中心,联合专案组的核心会议室。

屋子里的空气十分凝重,桌上堆满了文件。从事发公路抢救回来的原始卷宗,加上周明远在军区招待所交出的海外云盘底单,还有老郑、卫天成等人的口供,在经过不眠不休的梳理核对后,终于拼凑出了一张完整而血淋淋的拼图。

我坐在桌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时间线。苏红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红色的记号笔,声音因为连续熬夜而有些发颤。

红星机械厂改制。红袖用笔在年份上画了个圈,这些年,省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说顾长风当年是因为查案查无实据,加上工作作风粗暴惹了众怒,才被省里一纸调令强行按下去,调离了专案核心。

红袖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份发黄的调令复印件拍在白板上。

但我们核对了当年的省委机要记录,结合周明远的供述。那份调令,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干部工作调动!是因为顾长风当时已经顺藤摸瓜,查到了红星厂暗账的源头,他查到了周明远和陈建平头上!

李领队坐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端着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水花溅了出来:好一个釜底抽薪。用组织程序来掩盖犯罪事实,这帮人真是把公权力玩弄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份调令,那上面陈建平当年的签字显得格外刺眼。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父亲没有放弃,对吧?我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自己。

红袖看着我,眼眶一下子红了,顾长风同志表面上服从了调配,交出了手里的调查卷宗。但他私底下,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复原了一份最核心的资金流水账目。他花了整整几个月的时间,一个人在暗中走访、摸排,甚至经常在半夜乔装去见那些不敢出声的知情人。

大屏幕闪动,出现了一张触目惊心的交通事故现场黑白照片。一辆烧得只剩下漆黑框架的警车,倒扣在沿海公路的山沟里。

他快要成功了,证据链即将闭环。但他低估了对手的狠毒。

红袖的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牙切齿:周明远察觉到了危险。于是,有了半山疗养院那句茶要凉了,处理掉吧。陈建平作为现场的调度人和分赃者,直接给李维民下了死命令。

他们不仅在修理厂买通了人,破坏了顾长风警车的刹车油管。在车子坠崖后,李维民带人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为了彻底销毁那本被你父亲随身携带的复原账目,他们浇上汽油,一把火烧毁了车子。

连同顾长风同志一起,被残忍灭口。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的寂静。没人抽烟,没人喝水,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的单调呼啸声。

从父亲出事到今天。这些年里,这桩惊天大案被伪装成了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我父亲被扣上了一个意外身亡的帽子,背负着查案不力的流言蜚语,甚至连烈士的称号都是老同事们跑断了腿才勉强争取来的。而那些踩着他的骨血往上爬的人,却在江南省呼风唤雨,过着人上人的日子,被尊称为老领导大慈善家。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那天下午,一份盖着省委、省纪委和燕京督导组三个鲜红大印的《关于顾长风同志遇害案的联合调查结论》送到了我的手里。

结论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顾长风同志在查办重大贪腐案件中,不畏强权,坚持原则,遭犯罪分子蓄意谋杀,壮烈牺牲。

薄薄的一张A4纸,上面印着端正的仿宋体黑字。

拿在我手里,却重得像是一座山。我捧着这张纸,手指用力攥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崩起。

李领队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沉重而坚定:小林,组织上会给你父亲一个最隆重的平反仪式,要在全省通报表彰他的事迹。相关的涉案人员,周明远、卫天成,还有那些参与分赃的保护伞,一个都跑不掉。法律会给你们顾家,给江南省的老百姓一个公道。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说不出话来。

这十年的委屈、隐忍、如履薄冰,这十年来改名换姓、潜伏在仇人身边笑脸相迎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胸口那团沉闷到无法呼吸的钝痛。

西郊公墓。

天空飘着蒙蒙细雨,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灰黑色的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冰冷,周围的柏树在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沙沙声。

我没有打伞,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头发上,顺着脸颊滑进风衣的领口里。我一步一步地顺着湿滑的石阶往上走,怀里紧紧护着那份装在透明防水袋里的平反结论。

走到那座我再熟悉不过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照片里的父亲穿着九十年代的老式警服,留着平头,嘴角带着那种专属于他的、倔强又温和的笑意。

我缓缓弯下双膝,重重地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雨水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滴。我把那份防水袋包裹的红头文件,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的供台上。

然后,我看着照片里的人,张了张嘴。

爸……

只喊出一个字,我的喉咙就像是被人用铁钳死死掐住了。我想告诉他,周明远进去了,陈建平自食其果了,卫天成全招了。我想告诉他,红星厂那些家破人亡的工人们终于知道了真相,信通财富的老百姓保住了活命的钱。

我想告诉他,儿子没有给他丢脸,儿子用他教我的规矩,把这江南省漆黑的天,硬生生捅破了一个大窟窿。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死死咬住下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眼泪混合着雨水,肆无忌惮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冷硬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我就那么跪在墓前,长久地伫立在风雨中,任凭压抑了十年的情绪在这空旷的公墓里无声地宣泄。

这十年的沉冤,终于洗雪。可是那个会把我举过头顶、会严厉斥责我撒谎、会在昏黄的台灯下戴着老花镜逐字逐句看卷宗的父亲,却永远回不来了。

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双腿完全麻木,雨势也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轻薄的雾水。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腥味的冷空气,撑着酸痛的膝盖慢慢站起身。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准备转身离开,去接小禾回家。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目光突然扫到了墓碑底座和旁边柏树之间的缝隙。

那里,竟然放着一束刚刚采摘下来的白菊花。因为位置隐蔽,加上我刚才心绪起伏太大,跪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菊花的花瓣上还挂着新鲜的水珠,显然是刚放上来不久。

我的心猛地一跳。今天除了我,还有谁会冒着雨来看我父亲?

我走过去,弯下腰拿起那束白菊花。在花束的根部,用黑色的胶带绑着一个防水的塑料小管。

我皱起眉头,撕开胶带,拧开小管的盖子,里面掉出了一张卷成卷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一横一竖都透着凌厉,是赵默的笔迹。

上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林远,周明远和陈建平的案子结了,但顾叔当年留下的最后半页残账,我没让它跟着老陈一起烧掉。去看看上面那个至今还没落网的名字吧。

字条的背面,附着一串省城某银行的最高级别保险箱的储物柜密码。

我紧紧攥住那张字条,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灰蒙蒙的公墓区。除了风吹动柏树的沙沙声,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这场横跨多年的大风暴刚刚平息,刚刚落地的尘埃,仿佛在这一刻,又被一股更加阴冷的暗风,缓缓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