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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脚踹开指挥车的门,双手握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了出去。

然而,站在车库昏暗灯光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幕后黑手,而是一个穿着跑腿平台黄马甲的外卖小哥!

小哥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举着老徐的门禁卡和那份文件,胸口还绑着一个小巧的蓝牙音箱。刚才那个带有嘲讽意味的声音,就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

“大哥别开枪!是一个戴墨镜的老板给我两千块钱,让我拿着这几样东西,按他给的路线走到这辆车前面的……”外卖小哥带着哭腔喊道。

我走过去,一把扯下那个蓝牙音箱,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调虎离山,加上杀人诛心。卫天成根本没打算今晚派人来抢天盛的股权协议,他只是在用这种猫戏老鼠的方式告诉我:专班里有他的眼睛,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徐是被冤枉的,他的门禁卡是在下班去食堂的时候被人顺走的。真正的内鬼,依然安安稳稳地藏在我们这群人的核心圈子里。

回到大厅,我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韩正阳和沈清秋。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我盯着白板,咬着牙说道,“既然他喜欢在我身边安插眼睛,那我就主动给他喂点带毒的眼药水。”

接下来的三天,我将计就计。我以专班内部排查、调整侦查方向为由,彻底打乱了原来的工作部署,并且重新筛选了三个我认为最有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

一个是省厅调来的技术骨干老李,一个是经侦支队的王副组长,还有一个,是我在这个专班里最倚重的副手——老郑。

老郑是个干了三十年刑侦的老警察。专班成立的第一天,就是他拍着桌子,红着眼睛发誓,说就算脱了这身警服,也要把信通财富那帮骗子绳之以法。这几天熬夜查案,他也是最拼命的一个,好几次高血压犯了都是生嚼着降压药挺过来的。

我把他们三个单独叫进办公室,借着布置秘密任务的名义,分别给了他们三条完全不同的“绝密情报”。

我告诉老李,我们在东郊的废弃船厂发现了一批涉案的走私车;告诉王副组长,查到了卫天成海外资金的物理服务器藏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最后,我把老郑叫进来,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郑,这事儿我只能交给你办。”我压低声音对他说,“省一监那个‘蜘蛛’撑不住了,他交代卫天成有一本核心的纸质账册,就藏在南城旧货市场的一个二手保险柜里。今晚你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去把那个保险柜提回来。”

三条假情报,三个不同的地点。

只要卫天成的人在哪个地点露头,就说明是谁把消息递出去的。

这三天,是让人心力交瘁的三天。

江如雪的天盛集团虽然稳住了阵脚,但外围的打压依然疯狂。高副省长那边甚至派出了联合调查组,试图从税务上找天盛的麻烦。我这边顶着巨大的压力,死死按住专班的动作,就像一个耐心的钓客,守着水面上那根安静的浮标。

直到第三天深夜。

韩正阳猛地推开我办公室的门,带起一阵冷风。

“上钩了!”韩正阳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南城旧货市场!卫天成的私人武装‘影子’小队出现了,一共六个人,带着重火力,直奔你说的那个二手保险柜铺子去了!”

我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墨水在纸上晕染开来。

南城旧货市场。

那是,我单独透露给老郑的情报。

我感觉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团冰块,冷得彻骨,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酸涩。

老郑。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替老百姓讨回公道、陪着我们熬了几个通宵的老郑。居然是他!

“人按住了吗?”我站起身,声音出奇的平静。

“按住了。突击队提前埋伏在铺子周围,连个枪声都没漏,直接用震撼弹把那六个人全撂倒了。”韩正阳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林远,老郑那边……”

“我去处理。”

我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翠湖疗养院的地下审讯室里,灯光昏暗。

老郑没有戴手铐,他就那么瘫坐在那把铁椅子上。头上的白发在刺眼的审讯灯下显得格外杂乱。他身上的警服显得松松垮垮,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推门走进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为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不解。

“老郑,你干了三十年警察,拿过二等功,身上有四道刀疤。你哪怕贪钱,我都能理解。可卫天成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为什么要给他当狗?”

老郑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他那粗糙的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搓动着。

“南城旧货市场的情报,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把一份行动报告扔在桌子上,“你用专班的加密线路,把消息发给了一个境外的虚拟号码。技术科已经复原了你的发送记录,铁证如山。”

老郑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透着正义和威严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林市长……我没得选啊……”

老郑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他指缝流下来,砸在冰冷的手铐托板上。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解锁后,推到了我面前。

“我这辈子,没贪过一分钱。我老婆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今年刚考上燕京的研究生,前几天说要跟同学去滇南旅游……”

我皱着眉头,拿起那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视频里的背景像是一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被麻绳死死地绑在一张铁椅子上。她的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惊恐,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在女孩的身后,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尼泊尔军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那刀刃,就贴在女孩白皙的脖颈上,甚至已经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视频的最后,屏幕上弹出了一行用红色字体打出来的字幕:

“老郑,帮我盯好林远。你女儿能不能活着回学校,看你的表现。”

落款,是一条盘旋的双头蛇。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感觉胸腔里的怒火“轰”的一声炸开了,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终于明白,老郑为什么每次开会都那么积极,为什么他连降压药都不吃也要熬夜守在大厅。他不是在拼命查案,他是在拼命地获取情报,去换他女儿的命!

“他们说……只要我把你在专班里的核心计划传出去,等这三个月风头过了,就把我闺女放了。”老郑瘫软在椅子上,眼底是一片死灰,“林市长,我干了一辈子警察,我知道这是在犯罪,对不起那几十万老百姓。可是,那是我的亲闺女啊!刀架在她脖子上,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绝望的哭喊声在审讯室里回荡,撞击着冰冷的水泥墙壁。

我慢慢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卫天成。

这个躲在幕后的恶魔,他根本不屑于用钱去收买一个有信仰的老警察。他用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下作的筹码——亲情和人命!

他不仅在吃全省老百姓的血肉,他还要把我们这些试图反抗的人,连同我们的家人一起,硬生生地拖进那个叫作“绝望”的深渊。

“老郑。”

我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扔在桌上。

“你女儿的事,我会想办法。但在我把卫天成这帮畜生送进地狱之前,你得在这个地下室里委屈几天了。”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老郑那张崩溃的脸,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外面的走廊很冷。

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我本以为揪出内鬼,就能砍断卫天成伸进专班的触手。但我错了,内鬼只是个受尽折磨的可怜父亲。卫天成手里的底牌,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狠毒百倍。

他连办案人员的家人都能随时拿捏,那我呢?我身边的人呢?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着“明晚十点,清河港废弃三号码头”的老照片,眼神渐渐变得像极地冰川一样冷酷。

既然你们这群疯狗已经完全不要底线了。

那好,明晚的清河港,咱们就敞开了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