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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官场:铁血清算 > 第184章 暴雷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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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来自金三角的诡异电话,那句带着嘲弄的“该回家了”,最终被我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连半个字都没有对红袖她们提过。

我没有买那张飞往曼岗的机票。不是我林远怕了,也不是我不想查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种。而是我看着熟睡中的苏红袖,看着这好不容易才用血和命拼出来的太平日子,我实在没法自私地再一次把身边的人拉进深渊。上一代人的恩怨,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牌和诡局,就先让它烂在黑暗里吧。

至少现在,我要活在阳光下。

燕京的特调组对我没有立刻接手跨国追查的决定并未多说什么,他们明白我这十年扛了多大的压力。反而,上面给了我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安排。

由于在铲除“江南会”黑金帝国这件案子里的破天之功,我被破格外放,直接回了江南省城,出任副市长。

从一个为了复仇东躲西藏、睡在漏水桥洞里的边缘人,摇身一变成了主政一方的父母官,这跨度大得连我自己看着镜子里那身笔挺的西装时,都觉得有些恍惚。红袖也因为立下了一等功,顺理成章地坐稳了省纪委副书记的位子。如雪和清秋的生意也扫清了障碍,重新步入正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简直像是从噩梦里醒来后,老天爷补偿给我的一个美梦。

可是,上面给我分的管辖口子,偏偏压着最烫手的一摊——金融。

今天是周末,为了庆祝我走马上任,江如雪在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包了个清静的院子,摆了一桌庆功宴。

深秋的夜风微凉,但院子里却热气腾腾。桌上炖着一锅奶白色的老鸭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红袖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比起以前那个需要我保护的柔弱姑娘,现在她眉眼间多了一股干练的英气。

她端起高脚杯,里面是猩红的葡萄酒,笑吟吟地看着我:“林副市长,这杯我敬你。以后这省城的经济大盘,几千万老百姓的钱袋子,可就全压在你肩膀上了。”

“快别寒碜我了。”我苦笑着端起酒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官服穿在身上,我是浑身不自在。这两天光是看市里那些厚厚的财务报表、民间金融平台的数据,我脑袋都大了一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活儿可比以前拿枪跟黑社会火拼累多了。”

如雪在一旁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在其位谋其政。你现在可是省城老百姓的财神爷。不过,金融这摊水深得很,里面的门道比江湖上的刀光剑影还要杀人不见血,你初来乍到,可得盯紧了。”

清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怕什么,有红袖在纪委那边盯着,谁敢给咱们林市长下绊子?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院子里的气氛特别好,大家说说笑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难得地彻底放松了下来。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这两天翻看市里的金融数据,尤其是那几家搞得如火如荼的民间理财和p2p平台,总让我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这些平台的利息给得太高了,动辄年化百分之十二甚至十五,资金池的流向又模糊不清,底层资产根本禁不起推敲。这分明就像是踩在钢丝上玩击鼓传花的游戏,用新钱填旧坑。我原本打算下周一上班,就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直接入驻这几家头部平台摸底。

就在我端起白瓷汤碗,准备喝口热汤压压心里的不安时。

“嗡嗡嗡——”

放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那急促的震动声在欢声笑语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道不和谐的杂音。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市金融办主任老徐打来的。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老徐平时是个四平八稳、谨小慎微的性子,如果没有那种捅破天的大事,底下的人是绝对不敢在周末深夜轻易打扰市领导的。

我放下汤碗,冲着她们摆了摆手,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院子的角落里,按下了接听键。

“林市长!出……出大事了!”

电话刚一接通,老徐那平时总是打着官腔的嗓音,此刻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甚至带着明显的、压抑不住的哭腔。

“老徐,你慢点说,把气喘匀了。天塌不下来。”我心里猛地一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真塌下来了啊林市长!”老徐在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声,有人在摔文件,有人在疯狂地打电话,“信通财富……信通财富的平台就在刚才,五分钟前,突然在官网上发了公告,宣布系统维护,全面停止兑付!我们的人刚刚赶到他们的总部大楼,已经人去楼空了,保险柜全被撬开,连夜失联了六个核心高管!”

“什么?!”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人用重型铁锤狠狠抡了一下天灵盖,耳朵里瞬间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

信通财富!

这可是咱们省城乃至全省规模最大、风头最盛的财富管理平台!他们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租着几十层的甲级写字楼,天天在电视上打广告,号称有各种大企业背书,光是在省城就有几十万的注册活跃用户!

我昨天还在看他们的报表,没想到今天晚上,他们就直接扯下遮羞布,爆雷跑路了!

“资金窟窿到底有多大?!”我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目前经侦那边还在紧急介入统计……但保守估计,盘子里的资金超过……超过三百个亿!”

老徐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感,“而且,林市长,最要命的不是信通一家!信通这一倒,直接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就在这短短半个小时里,跟他们有资金拆借往来的七十多家关联平台和民间借贷公司,全都在疯狂抽贷、转移资产。现在网上已经彻底乱套了,所有的平台都在恐慌性冻结提现!”

三百个亿!七十多家平台连环爆雷!

这个数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挺挺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这不是简单的企业经营不善倒闭,这是蓄谋已久的血洗!这三百个亿里,有多少是普通老百姓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血汗钱、养命钱?!

我甚至能想象到,此刻这座城市的无数个角落里,那些刚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普通人,在睡前习惯性地打开理财App,却看到那条“停止兑付”的冷冰冰的公告时,那种天塌地陷、五雷轰顶的绝望。

“林远,怎么了?脸色怎么白成这样?”红袖察觉到了角落里我的异样,快步走过来,关切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

“庆功宴吃不成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心里全都是冷汗,“信通财富爆了,全省七十多家平台连环暴雷。我得马上回市政府。”

听到这句话,红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在官场和纪检系统摸爬滚打,太清楚“三百亿暴雷”这几个字的性质和破坏力了。这简直就是一场比十级大地震还要恐怖的海啸,足以把这座城市的经济秩序彻底掀翻!

“如雪,清秋!”我转头看向还坐在桌边的两人,语气变得无比凌厉,“你们立刻调动手里所有的商业资源和技术手段,帮我查一查信通财富这几天大额资金的离境流水!那些王八蛋卷了这么多钱,肯定要通过地下钱庄洗出去,能截住多少算多少!”

“明白!交给我们!”江如雪和沈清秋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站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

我快速地交代完,抓起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私房菜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刺骨的初冬冷风。

我坐进市里配的专车,沉声对司机说道:“去市政府办公大楼,用最快的速度!”

车子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

我靠在后座上,转头看向车窗外。这座城市依然霓虹闪烁,路边的大排档热气腾腾,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光溢彩。表面上看,它和往常的每一个周末夜晚没有任何区别,繁华、喧嚣、充满了烟火气。

可我心里清楚,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正有几十万个家庭在经历着灭顶之灾。

车子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我看到一个裹着旧军大衣的大爷,正在寒风里守着一个烤红薯的摊子,搓着手给客人找零钱。我看着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这次暴雷的受害者,不仅仅是那些贪图高息的投机客,更多的是底层那些缺乏金融常识的老百姓。

他们之中,有起早贪黑、一天开十几个小时出租车,连个快餐都舍不得吃的司机;有省吃俭用、一分一毛攒下微薄退休金的老教师;还有那些在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菜价跟人讨价还价的摊贩。

他们或许只是听信了邻居的推荐,或许是看到了市中心大屏幕上的光鲜广告,为了那一点点看似能改善生活的利息,把防老的钱、看病的钱、甚至孩子结婚买房的钱,全都投进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无底洞里。

现在,一夜之间,数字清零。几十年的心血,化为乌有。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片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市政府大院的门口。

市委和市政府的各路领导显然都已经接到了消息,大楼里很多窗户都亮起了灯,会议室的方向更是灯火通明。无数辆警车和政府车辆在大院里进进出出,气氛压抑、紧张得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

我没有急着直接去会议室,而是快步走进了自己位于三楼的副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和窗外路灯投射进来的昏黄光影。

我走到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撑着冰冷的玻璃,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院门外的市府广场。

初冬的冷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路灯的光晕在寒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也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广场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聚集起人群了。

消息传得太快了。那些在网上绝望地刷新着页面、发现提现按钮变成灰色的受害者们,像是在黑夜里溺水的人,本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全都朝着市政府的方向涌来。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慢慢地,人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一片。

有穿着单薄睡衣、趿拉着拖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来的中年妇女;有被儿女搀扶着、满脸呆滞的老大爷;还有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一样的年轻人。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拉什么横幅标语。

他们只是那么呆呆地站在初冬刺骨的寒风里,隔着那道威严的铁栅栏,绝望地望着市政府大楼那彻夜亮着的灯光。

我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突然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她双手捂着脸,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像野兽受伤般呜咽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我根本听不见。但那种悲恸,却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长针,顺着夜风,硬生生地扎进了我的骨头缝里,扎得我鼻头发酸,喘不过气来。

那是几万、十几万个家庭彻底破碎的声音。

我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些绝望的身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李维民死了,顾长海死了,三大家族覆灭了。我曾天真地以为,拔掉了江南会这颗盘踞了十五年的毒瘤,江南省的老百姓就能过上踏踏实实的好日子了。

可我大错特错了。

黑恶势力的刀虽然可怕,但那种披着合法外衣,在暗处通过一串串虚拟数字、兵不血刃地将老百姓敲骨吸髓的金融镰刀,更加残忍,更加防不胜防!它不见血,却能在一夜之间杀人诛心!

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

仅仅是信通几个高管的个人贪婪,还是说,在江南会覆灭之后留下的巨大权力与利益真空中,有一只更隐秘、更庞大的黑手,趁虚而入,暗中策划了这场针对全省老百姓的洗劫?

甚至……这会不会和那个远在东南亚、留下打火机挑衅我的“守夜人”有关?

我不知道。

但我看着窗外那越聚越多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在黑夜里充满祈求和绝望的眼睛,我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那段好不容易才拼出来的太平日子,彻底结束了。

我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会议室。

这场比真刀真枪拼杀还要惨烈百倍的金融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