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我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大门，手里的突击步枪毫不犹豫地喷吐出狂暴的火舌。
门口那四个穿着黑色战术雨衣的雇佣兵，根本没料到这种时候居然有人敢单枪匹马地发起正面强攻。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连枪都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掀翻在泥水里，胸口爆出一团团血花。
“敌袭！隐蔽！”
剩下的两个雇佣兵反应快得惊人，他们就地一滚，躲到了生锈的废弃机床后面，手里的微冲立刻开始疯狂反击。
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打在身后的红砖墙上，碎屑混合着雨水溅了我一脸。
我死死咬着牙，根本不顾一切。耳朵里那急促的“滴滴”声越来越快，就像是死神正在疯狂地敲门。我一把拔下胸前战术背心上的一颗高爆手雷，拉掉拉环，在手里捏了两秒，然后凭着感觉狠狠地朝着机床后面扔了过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巨大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四下飞溅，那两个雇佣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得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墙角，彻底没了动静。
我甚至来不及检查他们死透了没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废弃工厂的深处。
“老刀！”
我一眼就看到了被倒吊在半空中的老刀。他浑身是血，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在他胸口，那个定时炸弹的红色倒计时，已经跳到了触目惊心的“00:00:12”！
十二秒！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端起枪，对准吊着老刀的那根粗钢丝绳的连接处，“砰砰”就是两枪。
火花四溅，承重卡扣被打断。老刀沉重的身躯直直地砸了下来。
我扑过去，一把将他接住，两个人重重地摔在满是油污和积水的地上。
“咳咳……你他妈……真敢来啊……”老刀一边往外咳着血沫子，一边虚弱地骂了一句。
“闭嘴！”
我双眼通红，一把扯开他的衣服。那颗定时炸弹是用一件特制的战术背心死死扣在他身上的。卡扣已经被焊死了，根本解不开！
倒计时：00:00:06。
六秒钟。我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一把抽出绑在大腿上的战术匕首，刀刃直接插进背心侧面的高强度尼龙绑带里，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狠狠往下一拉！
“呲啦——”
坚韧的尼龙绑带被硬生生割断，我一把将那件绑着炸弹的背心从老刀身上扯了下来，看都没看，抡圆了胳膊，朝着工厂角落里那个深不见底的废弃排污井狠狠地扔了进去。
“趴下！”
我死死地将老刀压在身下。
“轰隆——！！！”
炸弹在排污井深处轰然炸响。大地剧烈地颤抖着，整个废弃工厂的玻璃瞬间被震得粉碎。一股腥臭的水柱混合着黑色的泥浆，像喷泉一样从井口喷涌而出，劈头盖脸地浇了我们一身。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朵里一阵阵尖锐的耳鸣。过了好半天，我才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水。
“老刀？老刀你没事吧？”我拍了拍老刀的脸。
老刀勉强睁开那只没肿的眼睛，扯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脸：“死不了……阎王爷嫌我这身肉太糙，不收。林远，你这兄弟……我老刀这辈子认定了。”
就在这时，工厂外面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警笛声和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光。
是特调组的防暴装甲车到了。沈清秋的信号起作用了。
大批全副武装的特勤队员端着防爆盾冲了进来。我看到带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行动队长，他看到地上的惨状，立刻挥手呼叫医疗兵。
“人交给你了！他是我兄弟，一定要保住他的命！”我一把抓住那个队长的胳膊，厉声说道。
“放心，医疗直升机就在路上。林远同志，周首长有令，让你……”
没等他说完，我猛地推开他，转身直接冲进了大雨中。老刀安全了，但我现在连一秒钟都不能耽搁。那个幕后最大的狐狸，还在河边的废弃码头等着我！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拉起了一道黑色的雨帘。
我跑到距离码头还有两百米的一片芦苇荡里，停了下来。前面的路没有任何掩体，我必须先检查一下装备。
突击步枪里只剩下一个弹匣，手雷还剩两颗。
我蹲在泥泞的芦苇丛里，大雨疯狂地浇打在我的身上。我冷得直打哆嗦，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知道，接下来面对的，将是我这十年复仇之路上，最凶险、也是最终极的一战。那个叫周长明的男人，隐藏得太深了。他不仅是特调组的负责人，更是那个操控了一切的幕后黑手。
我从怀里掏出那部经过沈清秋特殊加密的防水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群组视频通话键。
信号闪烁了几下，屏幕被分成了三个小格子。苏红袖、江如雪、沈清秋，她们三个的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屏幕上。
她们此时正躲在那个密不透风的钢铁安全屋里，背景是冰冷的金属墙壁。看到我满脸泥水、狼狈不堪的样子，三个女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远！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老刀救出来了吗？”苏红袖急得声音都在发颤，双手紧紧捂着嘴。
“老刀安全了，特调组的人把他接走了。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江如雪咬着鲜艳的红唇，那双狐狸眼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我，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现在在哪儿？你是不是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的逃生路线？”
“我在清河边的废弃码头。他就在前面。”我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屏幕上这三张我这辈子最熟悉的脸庞。
看着她们，我突然觉得，这十年来受过的所有的苦，流过的所有的血，都值了。
我把手机屏幕凑近了一些，任由雨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
“红袖，如雪，清秋。你们听我说。”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看着屏幕，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玻璃，看到她们温热的心。
“这十年，我像一条躲在阴沟里的野狗。我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每天睁开眼睛，脑子里只有仇恨。我以为这辈子，我注定要一个人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我看着苏红袖那张清冷而满是泪痕的脸：“红袖，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的理由。你十年的等待，是我这条命的底色。”
我转头看向江如雪，她别过头去，假装伸手去撩头发，但我看到了她眼角闪烁的泪光。
“如雪，如果没有你破釜沉舟的资金支持，如果没有你用如雪集团给我当盾牌，我早就被三大家族碾成粉末了。你的情义，比天还大。”
最后，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沈清秋：“清秋，你是我的眼睛，是我的后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是你用键盘敲出了一条活路。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我停顿了一下，感觉眼眶发热。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但此时此刻，我必须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我不知道，几分钟之后，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她们。
“不管今晚的结果怎么样，不管将来怎样……”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哽咽，“我都感激你们。没有你们三个，林远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我欠你们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也还给你们。”
屏幕那头，三个女人彻底绷不住了。
苏红袖捂着脸，泣不成声，她拼命地点着头：“林远，你别说这种话……你答应过我的，你发过誓的！你要全须全尾地回来！你如果不回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江如雪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她隔着屏幕，用一种霸道而又让人心碎的语气吼道：“姓林的，老娘几百亿都砸你身上了，你要是敢死在那儿，老娘就雇人把你的坟给刨了！你给老娘好好活着回来！”
沈清秋没有说话，她只是红着眼睛，默默地、用力地对着屏幕点了点头，那双温婉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和祈祷。
看着她们含泪点头的样子，我心里那最后的一丝畏惧和顾虑，被彻底一扫而空。
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爱，拥有最过命的红颜知己。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等我回来。”
我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塞回贴身的口袋里。
我站起身，拉了一下枪栓。冰冷的雨水让我浑身充满了杀气。
我拨开身前的芦苇，大步走出了掩体，向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废弃的货运码头上，一艘黑色的水翼快艇正停靠在岸边。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在这暴雨交加的夜里，像是一头随时准备窜入江中的水怪。
快艇的甲板上，站着四五个穿着黑色雨衣、全副武装的保镖。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背对着我，抬头看着江面上被雨水打碎的夜色。
他没有打伞，任凭雨水浇在他的身上。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在逃亡的通缉犯，反而像是一个正在欣赏自己杰作的艺术家。
“周长明！”
我端着枪，一步一步地走到距离快艇不到二十米的空地上，厉声喝道。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听到我的声音，并没有显得有多慌乱。他慢慢地转过身。
借着快艇上微弱的探照灯光，我看清了那张脸。
果然是他。京城特调组的最高负责人，那个在电话里信誓旦旦要帮我讨回公道、大义凛然的周伯伯。
此刻，他那张总是透着威严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林远啊林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周长明看着我，语气里竟然透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赞赏，“我设了那么大的局，用三个坐标和老刀的命去拖延时间，没想到，你还是找过来了。你这脑子，确实随了你父亲顾长风。”
“少他妈提我爸的名字！你不配！”我怒吼一声，枪口死死地对准了他的脑袋，“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江南会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一直隐藏在海外的‘楚天赐’，就是你，对不对？！”
周长明没有否认，他摊开双手，笑得异常坦荡。
“没错，是我。楚镇南那帮蠢货，在前面辛辛苦苦地敛财、杀人，背尽了所有的骂名。他们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其实，他们不过是我养在池塘里的几条鲶鱼罢了。”
周长明的眼里闪过一丝狂热和鄙夷。
“三十年了，我坐在京城的办公室里，看着他们把大把大把的黑金洗出来，然后顺理成章地流进我的口袋。我用这笔钱，在海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帝国。一千五百亿？那算什么东西？我手里的资本，足够买下几个小国家！”
“所以，你这次亲自带特调组下来，根本不是为了查案。你是为了灭口！”我咬着牙，心中的怒火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了。
“聪明。”周长明拍了拍手，“楚镇南被抓，李维民落网，三大家族狗急跳墙。我知道这把火早晚会烧到我身上。所以，我主动请缨，拿了最高指示的‘尚方宝剑’下来。”
他冷笑着看着我：“只要我把他们全都以‘拒捕’或者‘意外’的名义处理掉，再把那三百亿雇佣兵的恐怖袭击嫁祸给他们残存的势力。这案子，就成了铁案。而我周长明，依然是那个铁面无私、力挽狂澜的功臣！我就可以带着这份完美的履历，安安稳稳地去海外享受我的帝国！”
我听得浑身发抖。这得是多深的心机，多狠的毒计！他把所有人、把法律、把这座城市的安危，全都当成了他权力游戏里的棋子！
“可惜，你算错了一步。”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今天走不了了。”
“是吗？”周长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林远，你是不是觉得，你一把枪，就能把我留在这里？”
他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可怜的跳梁小丑。
“你以为我花三百亿雇佣‘血蝎’，真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你太天真了。”
周长明抬起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让你见个老熟人吧。看看你引以为傲的直觉，到底有多可笑。”
快艇的船舱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特勤队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从船舱的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狙击步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我的心脏。
当我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时。
我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灵魂。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
怎么可能……
那个端着枪、眼神冷漠如冰的男人，竟然是……竟然是刚才在废弃工厂里，从我手里把老刀接走的那个特调组行动队长！
“重新认识一下。”周长明站在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位，就是‘血蝎’雇佣兵团的亚洲区总指挥，也是我安插在特勤队里十年的卧底。”
周长明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我的心理防线劈得粉碎。
特勤队长是内鬼？！
那老刀……被他们带走的老刀……
“你猜得没错。”周长明看着我煞白的脸，满意地笑了，“你拼了命救下来的好兄弟，现在，估计已经在救护车里，被大卸八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