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声音就像是一头从远古洪荒里跑出来的钢铁巨兽,震得脚下的柏油路面都在发抖。
十字路口所有的雇佣兵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射击,惊恐地转头看去。
刺眼的远光灯后,一辆浑身焊满了厚重防弹钢板、连挡风玻璃都加装了铁栅栏的重型十二轮渣土车,带着一股毁灭一切的气势,像一头发疯的野牛一样,从街角咆哮着冲了出来!
“散开!快散开!”陈雪那向来冰冷镇定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破音。
但已经晚了。
渣土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引擎发出撕裂空气的怒吼,直接撞进了包围圈的正面!
“砰!哐当!”
两辆拦在路中央的黑色武装SUV,在这台加装了冲撞角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就像是用纸糊的玩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两辆车直接被撞得凌空翻滚出去,砸倒了一大片躲避不及的雇佣兵。
惨叫声、车辆报警声、雨声混杂在一起,现场瞬间大乱。
渣土车在撞开一条血路后,一个极其粗暴的急刹加甩尾,那庞大厚重的车身硬生生地横在了我们藏身的报刊亭前面,就像一面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替我们挡住了所有方向的枪线。
“哐当!”副驾驶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额头上还带着刀疤的壮汉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我们这边破口大骂:“老刀!你特么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啊!上车!”
“老鬼?!”老刀猛地瞪大了眼睛,狂喜地吼道,“你特么没出卖我们!”
“出卖你大爷!老子在道上混靠的就是信誉!那臭娘们是在诈你们呢!快上来!”老鬼一边吼,一边从驾驶室里掏出一把微冲,冲着试图包抄过来的杀手就是一顿狂扫。
“走!”
我大吼一声,心里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冲散。陈雪这个恶毒的女人,刚才居然是跟我们在玩心理战,想彻底摧毁我们的求生意志!
老刀和江如雪一头一尾架起苏建国的担架,我和苏红袖、沈清秋在两边护着,顶着漫天的弹雨,连滚带爬地冲向渣土车。
子弹打在渣土车外围的钢板上,火星四溅,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我们七手八脚地把苏建国塞进宽大的后排卧铺厢,几个女人也跟着钻了进去。我最后一个跳上副驾驶,一把拉上那扇沉重的铁门。
“坐稳了!”
老鬼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渣土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碾压着满地的汽车残骸和碎玻璃,咆哮着冲出了包围圈,朝着老城区边缘的废弃铁路货场狂奔而去。
身后的枪声渐渐被甩远。
车厢里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和汗臭味。但此时此刻,这股味道却让我们觉得无比安心。
“老鬼,大恩不言谢,这条命我老刀记下了。”老刀坐在角落里,一边给手里的枪换弹匣,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少来这套。你当年替我挡过一刀,今天我拉你一把,咱们两清了。”老鬼一边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大声说道,“废弃货场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的货列已经挂上车头了,最后一节是个拉煤渣的闷罐车,没灯没座,你们凑合躲在里面。只要火车一开,谁也拦不住你们离开这省界!”
十分钟后,渣土车在一片荒芜杂乱的铁路货场停了下来。
大雨中,一列长长的、生满铁锈的货运火车正发出沉重的喘息声,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快!没时间了!上去!”
老鬼跳下车,帮我们拉开了最后一节闷罐车厢那扇沉重的铁滑门。
我们小心翼翼地把苏建国抬了进去。车厢里果然如老鬼所说,四面透风,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黑色的煤灰,空气中全是刺鼻的粉尘味。
“林远兄弟,”老鬼站在车下,仰着头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络腮胡往下流,“你们惹的麻烦太大了。我只能送你们到邻省的交界处。到了那边,会有我的人接应你们租车。剩下的路,就靠你们自己了。”
“谢谢。这笔账,等我回来加倍还你。”我郑重地冲他抱了抱拳。
“保重!”
老鬼用力拉上了铁滑门。“哐当”一声巨响,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几分钟后,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脚下的铁皮底盘猛地一震。火车发出“吭哧吭哧”的沉重声响,缓缓开动了。
随着车速的加快,车厢有规律地摇晃起来。听着铁轨发出单调的“咔哒咔哒”声,我知道,我们终于逃出了三大家族在省城布下的天罗地网。
黑暗中,没人说话,只有大家粗重疲惫的呼吸声。
我摸黑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战术手电,扭到最暗的微光模式。
借着微弱的光晕,我看清了车厢里的惨状。
每个人身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煤灰和泥水。苏建国躺在角落里,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老刀抱着枪靠着车厢壁,已经累得闭上了眼睛。
苏红袖、江如雪和沈清秋,这三个平时在省城里光鲜亮丽、艳压群芳的女人,此刻就像是从泥地里滚出来的叫花子,脸上全是黑色的污渍,衣服破破烂烂。
沈清秋低着头,抱着膝盖坐在我旁边。她似乎还没有从刚才十字路口那种濒死的情绪中走出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也许是因为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进行了那样一番直白热烈的生死告白,她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脸颊在黑灰的掩盖下红得发烫。
我心头一软,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沈清秋身子一僵,感受到我掌心的温度,她缓缓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羞涩和释然,反手轻轻握住了我。
就在这时,车厢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江如雪靠在铁皮车厢上,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结果越抹越黑,好好的一个绝色女总裁,现在看着像个滑稽的黑炭头。
她看着我们,又看了看坐在另一边默默不语的苏红袖,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我江如雪有一天会沦落到坐这种透风的黑煤车逃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抱怨,反而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豁达。
江如雪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在黑暗中直直地投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温柔、又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
“不过,今晚这一趟鬼门关走下来,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林远,咱们这四个人,算是把命彻底绑在一起了。看来我们四个,注定是个分不开的命运共同体了。”
听到“命运共同体”这五个字,苏红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江如雪。
江如雪没有躲闪苏红袖的目光,她大方地迎上去,声音在这颠簸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红袖,以前在省城,我总觉得你就是个仗着身份装清高的女处长。我跟你抢林远,一半是因为喜欢,一半是因为不服气。但今天……”
江如雪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今天在化工厂,你敢踩着油门冲进那么多雇佣兵的包围圈里救人。我江如雪佩服你。你比我认识的绝大多数男人都有种。”
苏红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处处跟她针锋相对的女总裁,会突然对她服软。
“刚才在路口,清秋的那番话,其实也把我说醒了。”
江如雪转过头,看着我和沈清秋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情意,但也多了一份从容。
“林远,我也爱你。我为了你把整个如雪集团砸进来,我不后悔。我们这几个女人,不管是谁,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刚才清秋说出了她的心里话,那我现在也把话说开。”
江如雪直起身子,眼神明亮而坦荡。
“你心里最在乎的人是苏红袖,你是她带回家的男朋友,你选了她,我认。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去找红袖的麻烦,去争那个什么正牌女友的名分。现在的局势,我们内讧就是找死。”
听到这番话,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震撼和感动。我一直最头疼的修罗场,竟然在这种九死一生的逃亡路上,以这样一种悲壮而坦诚的方式化解了。
但江如雪就是江如雪,她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她话锋一转,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里再次燃起了那股熟悉的、不服输的斗志。
“不过,林大主任,你别高兴得太早。”她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我尊重她是你现在的女朋友,但我可没说我会放弃。等咱们把这省城的天掀翻了,把那三个老怪物送进大牢,只要你们一天没领那张结婚证,我江如雪就一天不会放弃争取你。”
她挑了挑眉,冲着苏红袖扬起下巴:“苏大处长,你最好把人看紧点。我要是耍起手段来,你可未必招架得住。”
苏红袖看着江如雪那副桀骜不驯却又坦荡磊落的模样,眼眶微微一红。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眼反击,而是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浅浅的、释然的微笑。
“好。”苏红袖清冷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我保证,你赢不了我。”
两个原本水火不容的女人,在这一刻,隔着漆黑的煤灰和冰冷的雨水,达成了某种奇妙的默契与和解。
沈清秋靠在我的肩膀上,听着她们的对话,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满脸污垢、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摸了摸贴在胸口那个冰凉的U盘项链。
我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也是责任最重的男人。
“行了,都靠着车厢睡一会儿吧。”我关闭了战术手电,让车厢重新陷入黑暗,“到邻省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到了燕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火车在铁轨上匀速地行驶着。颠簸的节奏像是一首催眠曲。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江如雪和沈清秋很快就靠着车厢壁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苏红袖守在她父亲身边,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我靠在角落里,虽然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但脑子里却清醒无比。
到了燕京,交出证据,这十年的恩怨就能彻底了结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该怎么去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深情?
就在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睡意渐渐袭来的时候。
“哐当——嘶!”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原本平稳行驶的火车,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惨烈的紧急制动!
巨大的惯性瞬间将我们所有人狠狠地甩向车厢的前半部分。
“啊!”女人们从睡梦中惊醒,发出惊呼。
我一头撞在铁皮上,眼前直冒金星。还没等我爬起来,外面的铁轨上就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重物撞击声。
火车停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的暴雨还在下。
老刀瞬间拔出枪,我也一把抽出后腰的勃朗宁,警惕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滑门。
“怎么回事?到站了?”江如雪揉着撞疼的肩膀,紧张地问。
“不对劲,才开了一个小时,根本没出省界。”老刀脸色铁青,贴着门缝往外看。
就在这时,车厢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而整齐的军靴踩在碎石子上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用扩音喇叭放大的冷漠声音,穿透了狂风暴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闷罐车厢里。
“里面的人听着。这列火车已经被全面接管。给你们十秒钟时间,打开车门,扔出武器。否则,连人带车,就地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