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清秋发来的那条短信,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苏红袖一个人提前去了君悦酒店!
她疯了吗?!那地方今晚就是李维民和三大家族摆下的修罗场,连江如雪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人去都得穿上防弹衣,她一个省纪委的处长,手里除了一个官方身份的空壳子,什么底牌都没有,就这么单枪匹马地闯进去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江如雪刚换上那身暗红色的防弹晚礼服,正对着镜子戴耳环,从镜子里瞥见我煞白的脸色,立刻转过身来。
“红袖去了晚宴现场。”我死死捏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提前去了。”
江如雪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冷笑了一声:“这女人,脾气还真是够倔的。她这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伤了她的自尊,非要自己去龙潭虎穴里证明点什么?她不要命了!”
“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我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让老刀马上备车,我们现在就去君悦酒店!”
“老刀他们已经去外围布控了。走,开我的车去。”江如雪也没有含糊,虽然她平时总爱跟苏红袖争风吃醋,但在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上,她分得清轻重。
我们俩快步冲出国金中心,坐进了江如雪那辆防弹的黑色迈巴赫里。
一路上,江如雪把油门踩得轰轰作响,车子像一头黑色的猛兽在省城的晚高峰车流中疯狂穿梭。我坐在副驾驶上,心急如焚地给苏红袖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机械女声,我急得差点把手机砸了。关机了!这说明她要么是遇到了危险,要么就是铁了心不想让我找到她。
我赶紧拨通了那个单线联系的老年机。
“清秋,你现在能定位到红袖的具体位置吗?”电话刚一接通,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秋略带虚弱的咳嗽声:“林远,你先别慌。我刚才侵入了君悦酒店的安保监控系统。红袖现在在酒店三楼的VIp休息室里。她是以省纪委监督小组负责人的身份提前进场的,目前还没有遇到危险。”
“三楼VIp休息室……”我稍稍松了一口气,“我马上就到。你盯紧监控,有任何异常随时通知我。”
“林远,等一下。”沈清秋叫住了我,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打车到君悦酒店楼下了。我先上去找她。”
“你疯了!你身体还没好,去凑什么热闹!”我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不去,你们俩一见面肯定又要吵起来。”沈清秋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却很固执,“红袖现在钻了牛角尖,你的话她听不进去,江总去了只会火上浇油。只有我去劝她,或许还有用。你们赶紧过来吧,我会尽量拖住她。”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盲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无奈。这三个女人,为了我,真的是连命都豁出去了。
傍晚六点半,迈巴赫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君悦国际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今晚的君悦酒店可谓是戒备森严。从地下车库到电梯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戴着耳麦、穿着黑色西装的私人保镖。老刀安排的几个人只能在最外围游荡,根本进不了核心区域。
好在江如雪手里有那张烫金的特邀邀请函,加上如雪集团董事长的身份,我们顺利地通过了地下车库的安检,坐上了直达三楼VIp区域的专属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三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味道,但这股味道却掩盖不住隐藏在暗处的浓烈杀机。
我和江如雪放轻脚步,顺着沈清秋发来的房间号,一路摸到了走廊尽头的“牡丹厅”门外。
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细缝。
我刚想推门进去,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身后的江如雪。
“红袖姐,你喝口热水吧。你的手好冰。”
是沈清秋的声音。她的嗓音听起来还有些中气不足,显然是拖着病体强撑着过来的。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才传来苏红袖那清冷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
“清秋,你不该来的。你身体这么差,这里又这么危险,你跑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我怎么会看你的笑话。”沈清秋轻轻叹息了一声,“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男人连命都不要的傻女人,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可笑呢?”
听到这句话,我站在门外,只觉得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来。
透过门缝,我看到苏红袖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她的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而沈清秋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脸色比苏红袖还要差,正端着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红袖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沈清秋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温婉而平静,“你觉得林远背叛了你,觉得他为了江总的钱和势力,牺牲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你更觉得,自己成了那个肮脏基金会的法人,这辈子都在林远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你选择一个人来这里,你想用省纪委的身份去硬碰硬,你想用这种几乎是自杀的方式,来证明你不是三大家族的同谋,对不对?”
苏红袖的肩膀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说话,但那委屈和绝望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是红袖姐,你有没有想过林远的处境?”
沈清秋看着她,眼神变得异常清亮和锐利。
“他不仅背负着杀父之仇,他现在还要面对一个手眼通天、连省委副书记都能当枪使的庞大黑金帝国。那个陈雪,那个十年前撞死他父亲的女杀手,现在就堂而皇之地坐在省府办里监视他。他每天都活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沈清秋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带着一股罕见的激动。
“江总把整个如雪集团搬到省城,是为了给他当钱袋子、当挡箭牌。林远昨天留在国金中心,不是因为他好色,而是因为如果不留下来安抚住江总,不借助如雪集团的安保力量,江总昨晚可能就已经死了!如果江总死了,林远在暗处的所有反击力量就全毁了!”
门外的江如雪听到这番话,原本因为苏红袖而满是敌意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复杂地看了我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头。
房间内,苏红袖依然沉默着,但她的双手已经痛苦地捂住了脸颊。
“红袖姐。”沈清秋站起身,走到苏红袖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知道你有感情洁癖,你眼里揉不得沙子。可现在敌人太强大了,强大到林远一个人根本扛不下来。我们三个女人,你掌握着官方的底牌,江总掌握着地下和商界的资源,我能在暗网为他提供情报。只有我们三个联手帮他,他今晚才有可能活着走出这个酒店。”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也泛起了水雾。
“如果因为我们内部的争风吃醋,导致他在今晚的晚宴上分心,导致他被李维民和陈雪算计……红袖姐,如果林远今晚死了,你守着那份所谓纯洁的感情,还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红袖的心上。
苏红袖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沈清秋。她那坚冰一样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不想他死……”苏红袖反手紧紧抓住沈清秋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我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一想到我爸做的事,一想到那份文件上的签名,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我想替他挡子弹,我想用我的命来还他……”
听到这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去。
“谁要你的命来还!”
我红着眼睛,直接冲到沙发前,一把将哭成泪人的苏红袖从沙发上拉起来,狠狠地拽进怀里,死死地勒住。
“你特么是不是傻!那份文件是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顾寒这辈子认准了你苏红袖,就算你真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老子也认了!”
我抱着她,声音嘶哑地低吼着,恨不得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
苏红袖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她先是挣扎了一下,随后听到我这番粗暴却直击灵魂的表白,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释放。她反手死死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沈清秋慢慢站起身,看着我们紧紧相拥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悄悄退到了一边。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江如雪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防弹晚礼服,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场。
“行了,哭够了没有?眼泪要是能淹死李维民,老娘现在就去弄两筐洋葱来给你们催泪。”江如雪翻了个白眼,语气依然那么毒舌,但眼底却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房间,径直来到苏红袖面前。
苏红袖从我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冷冷地看着江如雪。这两个女人,天生就是气场不合的宿敌。
“苏大处长。”江如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伸出了右手,“我不喜欢你,估计你也很讨厌我。但沈清秋说得对,今晚我们要对付的,是能把我们全都生吞活剥了的活阎王。为了林远,今晚这出戏,咱们得搭个伙。”
苏红袖看着江如雪伸出来的手,愣了几秒钟。
她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今晚局势的凶险。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高傲的做派,伸出手,与江如雪的手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合作可以。”苏红袖语气冰冷,“但等今晚的事情结束,林远到底归谁,各凭本事。”
“呵,怕你不成?”江如雪挑了挑眉,狐狸眼里满是自信的挑衅。
看着这两个气场全开、针锋相对的女人,再看看旁边温婉如水的沈清秋,我夹在中间,心里既感动又觉得头皮发麻。
这三个女人,算是彻底同仇敌忾了。但这修罗场,以后恐怕是有得熬了。
“好了,既然达成共识,那就说说晚宴的情况。”我松开苏红袖,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起来,“今晚这场晚宴,陈雪是最高级别的特邀贵宾。她既然代表了三大家族,李维民肯定会全听她的指挥。如雪,你的安保带进来了多少?”
“除了老刀在地下车库接应,我身边只能带两个保镖进内场。武器根本带不进去,门口的安检连防风打火机都能测出来。”江如雪皱起眉头。
“我有办法。”苏红袖立刻接话。她转身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三张特别通行证。“我是省纪委监督小组的带队人,有免检通道的特权。林远,你和江如雪可以伪装成我的随行调查员,把武器带进去。”
“好!”我眼睛一亮,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清秋,你马上离开这里。你留在酒店太危险了,回你的茶馆去。用远程连接监控酒店的网络系统,如果有任何突发情况,随时给我们发信号。”
“你们一定要小心。”沈清秋点了点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拿起自己的轻薄笔记本,快步走出了房间。
晚上七点五十分。
距离慈善晚宴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我和江如雪换上了苏红袖带来的省纪委黑色制服,胸前挂着调查员的工作牌。那把满载子弹的勃朗宁手枪,安安静静地贴在我的后腰处。
苏红袖走在最前面,我和江如雪落后半步。我们三个人,走出了VIp休息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君悦酒店最大的“钻石宴会厅”门口。
宴会厅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眼神如鹰的黑衣安保人员。
“请出示请柬。”安保冷冷地拦住了我们。
苏红袖面罩寒霜,直接将省纪委的工作证拍在了安保的胸口上。
“省纪委联合监督小组例行巡查,瞎了你的眼了?让开!”苏红袖拿出体制内高级干部的威严,气场全开。
安保看清了证件,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后了一步,按下了耳麦似乎在请示什么。
片刻后,宴会厅那两扇沉重奢华的鎏金大门,在我们面前缓缓向两侧打开。
耀眼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衣香鬓影,全省有头有脸的政商界名流几乎全都在场。悠扬的交响乐在空气中流淌,一派奢华祥和的景象。
但这繁华的背后,却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我们三人迈步走进宴会厅。
就在我们踏入大门的那一瞬间。
偌大的宴会厅里,原本悠扬的交响乐戛然而止。所有的交谈声都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头,像看死人一样,死死地盯在了我们三人的身上。
而在宴会厅正中央、最核心的那张主桌前。
穿着一身纯黑色高定晚礼服、化着精致冷艳妆容的陈雪,正端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遥遥地向我举起了酒杯。
而在她的左侧耳垂上,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在璀璨的水晶灯下,红得像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