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阵细微的摩擦声停止后，走廊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把苏红袖死死护在身后，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手枪，在门后足足等了五分钟，确认外面的人已经离开，这才慢慢蹲下身，捡起了那封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白色信封。
信封上干干净净，没有署名。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恐吓信，只有一张烫金的黑色邀请函。
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印着：“省城企业家慈善晚宴特邀VIp贵宾”。邀请函上没有写名字，只留了一个贵宾专属的入场编码。
“这是什么意思？”苏红袖凑过来，看着那张黑金相间的卡片，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还能是什么意思？下战书呗。”我冷笑一声，把邀请函扔在茶几上，“李维民这老狐狸，不仅要在晚宴上对江如雪动手，还特意送张门票过来，请我去看戏。”
这是一场明晃晃的阳谋。他知道我肯定会去，所以干脆连入场券都给我准备好了，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那你更不能去了！”苏红袖急了，眼眶又泛起了红，“他既然敢送邀请函，就说明晚宴现场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红袖，有些局，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我把手枪重新别回腰后，转过身，将她揽入怀里，大手在她柔顺的长发上轻轻抚摸着，“好了，今晚折腾得够呛，先睡吧。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十年前那场大火和陈雪耳垂上那颗殷红的朱砂痣。
第二天，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刺在我的眼皮上。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已经是星期六的上午了。怀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单上还残留着女人淡淡的体香。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套上长裤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的轻响。苏红袖正站在炉灶前煎鸡蛋。她今天换了一件宽松的纯棉居家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成马尾，阳光打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和贤惠。
看着这一幕，我心底那股在官场里厮杀出的暴戾之气，瞬间被抚平了不少。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熟练地搁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好闻的栀子花香。
“醒了？”她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便放松下来，手里的锅铲翻了个面，嗔怪道，“别闹，油烟大，赶紧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不饿，想先吃你。”
我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嘴唇贴着她敏感的耳垂轻轻啃咬。大手顺着她宽大的居家服下摆探了进去
“唔……林远，你别大清早的发情……，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红晕。
她虽然嘴上抗拒，但身体却诚实地往我怀里靠了靠。我不仅没停手，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往下探去。
“今天可是周末。”我咬着她的耳朵，呼吸粗重，“难得不用去省府办看那帮老狐狸的脸色，咱们是不是该把昨晚没办完的正事给办了？”
“你这人脑子里除了这些带颜色的废料，还有没有点别的？”苏红袖羞恼地转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情意。
她关掉炉火，转过身，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抵在我的胸膛上，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今天你归我。吃完早饭，陪我去市中心的恒隆商场。后天的慈善晚宴我可是监督小组的带队领导，你作为省府办的副主任，不能穿得太寒酸。我去给你挑两套拿得出手的西装。”
这女人，一旦进入了“正牌女友”的角色，那种体制内女处长特有的掌控欲就完全暴露出来了。
“行，听苏处长的。”我笑着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正准备把她抱回卧室先晨练一番。
就在这时，我扔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苏红袖像触电一样推开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江如雪。
我下意识地看了苏红袖一眼，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盯着我手里的电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接，我倒要听听那个狐狸精大周末的找你干什么。
我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放到耳边，江如雪那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林大主任，拔屌无情啊。昨晚在人家沙发上折腾得那么狠，今天一抹嘴就不认账了？大周末的，连个早安信息都不发。”
她的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客厅里，足够让站在几步开外的苏红袖听得一清二楚。
苏红袖的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的醋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手里的锅铲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咳咳……江总，有正事说正事，我这儿忙着呢。”我赶紧干咳了两声，试图打断她的虎狼之词。
“哟，忙着呢？忙着陪苏大处长吃爱心早餐呢？”江如雪在电话那头咯咯娇笑，语气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林远，别怪我没提醒你。后天的晚宴，李维民可是要对我下死手的。我把如雪集团的总部全搬到省城来了，安保系统还需要你这个专业人士来给我把把关。”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而且，我特意从意大利给你定做了一套防弹的晚宴礼服。我就在国金中心的办公室里等你。你要是不来……我可就直接去公寓砸门了。”
这妖精，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你别胡闹，我今天没空……”我刚想拒绝。
“把电话给我。”
苏红袖冷着脸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手机，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江如雪，林远今天哪也不去。”苏红袖的声音冰冷如霜，拿出省纪委处长的气场，“晚宴的安保，有公安和特警负责，用不着他去给你当私人保镖。还有，林远穿什么衣服，我这个做女朋友的自然会给他安排，就不劳江总费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笑声。
“苏红袖，你是不是在体制内待久了，脑子生锈了？”江如雪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林远现在面对的是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吗？你给他买的那些几千块钱的破西装，能挡子弹吗？我告诉你们，后天的晚宴是冲着我来的，林远必须跟我绑在一起。这是合作需要，也是生存需要！你少拿正牌女友的架子来压我！”
“你！”苏红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眼看这两个女人隔着电话就要撕起来，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省城的水本来就深，现在这三个女人同城，这修罗场简直比李维民的暗杀还要让人头疼。
就在我准备强行挂断电话，把水端平的时候。
“叮咚——”
我手里另外一部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老年机，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这部手机，只有一个人知道号码。
我趁着苏红袖和江如雪还在电话里唇枪舌战，悄悄走到阳台，掏出老年机点开短信。
屏幕上是沈清秋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却瞬间让我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林远，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破解了南湖疗养院昨晚那段加密通讯的后半段。我拿到了一份后天慈善晚宴的绝对机密宾客名单。名单上有一个人的身份，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马上来清秋茶馆，这个情报，关乎晚宴的生死。”
看着这条短信，我深吸了一口冷气。
沈清秋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她说关乎生死，那就绝对是能掀翻棋盘的重磅炸弹！
我收起老年机，快步走回客厅。
苏红袖和江如雪的争吵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两人隔着屏幕互相放狠话，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我走过去，直接从苏红袖手里拿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江如雪说道：“如雪，别吵了。礼服你自己留着吧，晚宴的安保你自己先让老刀布置好外围。我今天确实有事，过不去。”
“林远，你敢放我鸽子？”江如雪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没等她发飙，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红袖看着我干脆利落的动作，脸上的怒气稍微消散了一些，眼底闪过一丝胜利的喜悦。她挽住我的胳膊，语气放柔了几分：“算你识相。那我们现在换衣服出门吧，去恒隆买衣服。”
我看着她满怀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但只能狠下心肠，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红袖，对不起，逛街可能得取消了。”
苏红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要去找她？！”
“不是。”我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异常凝重，“我刚才接到线报。关于后天那场晚宴的。李维民的杀局，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我必须马上出去一趟，确认一个要命的情报。”
“什么情报比你的命还重要？是不是沈清秋找你？”苏红袖何等聪明，立刻猜到了缘由。
“红袖，别闹了。”我按住她的肩膀，语气严肃，“三大家族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这个时候，任何一丝线索都可能决定我们后天能不能活着走出那个宴会厅。乖乖在家里等我，我确认完情报马上回来。”
我知道这很渣，但我真的没有时间去平衡她们之间的争风吃醋了。
看着我凝重肃杀的眼神，苏红袖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她知道，我是在拿命在跟那些手眼通天的权力怪兽搏斗。
“好，你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替我理了理衬衫的衣领，“但是林远，你记住，如果你敢在外面骗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半个小时后，我打车来到了老城区的青石巷。
清秋茶馆的门半掩着。今天虽然是周末，但茶馆门口却挂着一块“今日歇业”的木牌。
我推开门走进去，茶馆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
沈清秋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正坐在二楼阁楼的木楼梯口等我。她脸色看起来比昨天红润了一些，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恐慌。
看到我进门，她快步走下楼梯，一把抓住我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进了二楼最里面的那个隐秘隔间。
隔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你来了。”沈清秋把门反锁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呼吸都怕惊动了暗处的鬼魅。
“到底查到什么了？名单上有什么古怪？”我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沈清秋没有废话，直接把我拉到电脑前，指着屏幕上一份经过层层解密才还原出来的电子名单。
“这是我昨晚通过暗网肉鸡，强行截获的南湖疗养院内部发送给省府办的晚宴最高级别安保名单。”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战栗：“在这份名单的‘特邀绝密贵宾’那一栏里，我看到了一个名字。”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密密麻麻的商界大佬和政界高官的名字之上，有一个单独被列出来的名字，后面甚至还备注了“免检入场，最高级别护卫”。
当我看清那个名字和后面的身份备注时，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特邀绝密贵宾：陈雪（维民慈善基金会特别理事、省城三大家族全权代表）。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陈雪！
那个每天在省府办给我端茶倒水、唯唯诺诺的女秘书！
那个十年前开着渣土车撞死我父亲的职业杀手！
她怎么可能是维民基金会的特别理事？！她怎么可能有资格作为省城三大家族的全权代表，出席这种级别的晚宴？！
“你没看错吧？！”我猛地转头看向沈清秋，声音都变了调，“一个职业杀手，一个省府办的底层秘书，怎么可能代表三大家族？！”
“我反复核对过了，绝不可能出错。”沈清秋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林远，我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底透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陈雪……根本不是什么被李维民安排在你身边的监视者或者杀手。她在三大家族里的地位，甚至……甚至比李维民这个常务副省长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