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一脚猛地踹开，木屑四溅。
几乎在门被踹开的同一瞬间，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手里勃朗宁的扳机。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窄的院子里炸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人闷哼一声，胸口爆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地栽倒在荒草堆里。
“隐蔽！有硬茬！”
门外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剩下的几个人反应快得惊人，瞬间散开，紧紧贴在院墙两侧的视觉死角里。紧接着，几把装了消音器的自动步枪探出墙头，对着堂屋的大门就是一顿疯狂的扫射。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青砖墙和老木门上，碎屑乱飞。我一把将苏红袖扑倒在地，死死地将她护在身下，两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堂屋角落那口沉重的老水缸后面。
我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弹匣里只剩下最后五发子弹了，而外面这帮人战术素养极高，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楚镇南都被抓了，这帮人到底是哪来的？！难道这省里，真的还有另一股隐藏得更深的势力想要我们死？
“红袖，一会儿我数到三，我冲出去开火吸引他们，你顺着后窗翻出去往山上跑，千万别回头！”我压低嗓音，死死盯着门口，把心一横。
“我不走！死也死一块儿！”苏红袖死死抓着我的胳膊，眼眶通红，手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就在我准备强行推开她拼命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呜呜呜！”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村口的方向传来，连地面都在跟着震动。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了螺旋桨撕裂空气的狂啸声。
“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燕京武警特战队包围！立刻放下武器！”
高音喇叭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小山村的上空炸响。
我愣住了，外面的枪声也瞬间停滞。
“妈的，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撤！”院墙外传来那个带外地口音的男人的怒吼。
但他们根本来不及跑。两架黑色的武装直升机已经悬停在老宅上空，强大的气流吹得院子里的荒草疯狂摇摆。与此同时，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直接从天而降，顺着绳索索降到院子周围。
不到一分钟，外面就传来了几声短暂的交火声，随后便是一阵肉体搏斗的闷响。
“林远！红袖！你们在里面吗？安全了！”
门外传来了周副书记焦急的声音。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我拉着红袖从水缸后面站起来，推开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堂屋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七八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杀手已经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周副书记大步走过来，看到我们全须全尾，这才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周伯伯，您怎么来了？”苏红袖惊魂未定地迎上去。
“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回青阳县！”周副书记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楚镇南虽然落网了，但他临走前启动了暗网里的‘清道夫’协议。这帮人是职业杀手，拿钱办事。我发现你们不见了，立刻调动了北斗卫星定位了你们的车，这才带人火速赶过来。要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我看着地上那些拼命挣扎的杀手，后背一阵发凉。这帮人就像是斩不尽的毒蛇，只要利益还在，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地扑上来。
“首长！这几个人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囊！”一名特警突然大喊。
我定睛一看，被按在地上的那几个黑衣人，嘴角竟然流出了黑血，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好狠的手段，全是死士。”周副书记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看来这盘棋，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走，这里不安全，马上上直升机，跟我回军区疗养院！”
……
两个小时后，我们重新回到了邻省军区那座戒备森严的疗养院套房里。
江如雪和沈清秋看到我们平安归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拉着红袖上上下下检查了好几遍。
“行了，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林远，你拼了命跑回老家，到底拿到了什么？”周副书记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地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伸手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生着铁锈的防水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那个黑色的U盘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我爸十年前用命换来的东西。江南会的全部底账，还有楚镇南他们的亲笔签名文件。”
听到这话，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清秋立刻拿来那台最高级别的加密军用电脑，将U盘插了进去。有了我爸的警号做密码，这次我们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所有的隐藏文件夹。
当沈清秋将那些被我爸分门别类整理好的账本、合同、照片和审计报告一一投影到客厅的大屏幕上时，我们几个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周副书记，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我们查到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那么现在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一个庞大、血腥、甚至让人感到窒息的“黑金帝国”全貌！
“我的天哪……”江如雪捂着嘴，水汪汪的狐狸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作为在这个省里摸爬滚打、身家几百亿的女总裁，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这里的黑暗了，可眼前的数据，还是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大屏幕上，清晰地列出了“江南会”这十五年来的核心业务版图。
这个由楚镇南在幕后操控，三大家族充当保护伞，李维民在前台执行的庞然大物，根本不仅仅是一个洗钱的平台。它是一台疯狂吸食老百姓骨髓的巨型绞肉机！
第一大板块，是地下赌场和高利贷。
账本显示，全省十二个地级市，几乎每一个繁华的区县，都有江南会暗中控制的地下赌场。他们专门做局，用各种手段引诱当地的民营企业家、煤老板甚至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干部下水。
“你们看这个名单。”沈清秋指着其中一份附带着血手印的合同扫描件，声音都在发抖，“清河市原来的首富张大强，就是被他们做局，在地下赌场一晚上输了两个亿。然后李维民出面，用月息百分之三十的高利贷借钱给他翻本。利滚利，不到半年，张大强就被逼得跳楼自杀，他名下的所有房地产公司和两块黄金地皮，全被江南会以一块钱的白菜价强行收购。”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就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我捏紧了拳头，骨节泛白。这账本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家破人亡的血泪惨剧。
第二大板块，是非法采矿和垄断资源。
那座曾经让我爸死磕到底的青山矿山，在江南会的版图里，居然只能算是个不入流的“小金库”。
“他们真正的摇钱树，是全省的稀土矿和黑煤窑。”苏红袖看着那些账目，眼底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利用徐正海和赵明宏在省里的权力，他们垄断了所有的采矿审批。表面上是合规的国企在开发，暗地里，江南会却成立了无数个外包的私人皮包公司，日夜不停地进行毁灭性的盗采。”
更让人发指的是，为了追求绝对的暴利，这些矿山根本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账本的备忘录里，冷冰冰地记录着一笔笔所谓的“封口费”。十五年来，因为塌方、瓦斯爆炸死在矿井里的黑工，多达上千人！这些人大多是偏远山区的孤寡农民，死了之后，每人随便赔个三五万块钱，直接连夜埋进废弃的矿坑里，连个泡都不会冒。
“这帮畜生！他们喝的都是人血啊！”老刀靠在墙角，气得破口大骂，仅剩的一只手死死地砸在墙上。
而第三大板块，也就是江南会的终极目的：洗钱。
“通过地下赌场抢来的钱，通过非法盗采赚来的血汗钱，在国内是见不得光的。”江如雪深吸了一口气，以一个资本大佬的眼光，点破了他们最后的运作逻辑。
“他们利用控制的几家城商银行，将这些黑金打包成理财产品和不良资产，然后通过沿海的地下钱庄网络，分批次转移到开曼群岛、瑞士等离岸账户。”
沈清秋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最后一张汇总的财务报表。
当那个鲜红的最终数字跳在大屏幕上时，整个房间瞬间鸦雀无声。
每年非法获利，超过五百亿人民币！
持续了整整十五年！
总金额加起来，高达令人眩晕的七千五百亿！
七千五百亿啊！这笔钱，甚至超过了省里好几个贫困市十年的Gdp总和！楚镇南和三大家族，硬生生地把这个省吸成了一具空壳，而他们自己，却拿着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在海外过着帝王般的生活。
“难怪……”我瘫坐在沙发上，眼泪不自觉地又流了下来，“难怪我爸当年会说，这水太深了，他撑不下去了……”
我终于明白了，我爸当年孤身一人，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庞然大物。他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拥有几千亿资金、掌控着全省公检法、手底下养着无数亡命徒的黑暗帝国！
他就像是一个拿着生锈长矛冲向风车的唐吉诃德，悲壮，却又那么的无力。他能把这份核心账本偷出来藏进古井，已经是拼尽了这条命所能做到的极限。
“这帮国贼……”周副书记颤抖着手点燃了一根烟，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革命，此刻也红了眼眶，气得浑身发抖，“七千五百亿！他们这是在挖咱们国家的墙角，断咱们子孙后代的活路！林远，你爸是个真英雄，他没给这身警服丢脸！”
周副书记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U盘。
“有了这个东西，楚镇南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上面的签名和印鉴，足以将他们全部钉死！我现在就拿着它回燕京，直接向最高首长汇报。哪怕把天捅个窟窿，这回也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胜利在望。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完整。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这十年压在背上的那座大山，终于要被彻底粉碎了。
可就在这时。
一直紧盯着大屏幕的沈清秋，突然发出了一声惊疑的声音。
“等等！周伯伯，林远，你们先别急。”
沈清秋的脸色变得非常古怪，她将脸凑近了屏幕，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输入了几行代码，似乎在对账本的底层逻辑进行更深度的筛查。
“清秋，怎么了？账本有问题？”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走过去。
“不是账本有问题，是资金的最终去向，有个非常诡异的地方。”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把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张极其隐蔽的海外资金流转图上。
“你们看。这七千五百亿的黑金，虽然大部分进了楚镇南那个私生子‘楚天赐’以及三大家族的海外信托基金。但是，我发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的扣款程序。”
沈清秋用鼠标圈出了一个红色的代码框。
“从十五年前江南会成立的第一天起，每一笔洗到海外的脏钱，在进入楚镇南他们的账户之前，都会被这个程序强制性地截留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这十五年来，整整七百五十亿人民币，根本没有落进楚镇南的口袋里，而是自动流入了另一个被加密了无数层的最高权限账户！”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江如雪皱紧了眉头，“楚镇南这种贪得无厌的活阎王，怎么可能容忍别人从他嘴里每年硬生生地抠走百分之十的利润？这相当于在收他的保护费啊！”
“除非……”苏红袖脸色一白，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除非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连楚镇南都惹不起，甚至必须按月上贡的人！”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楚镇南已经是燕京退下来的通天人物了，连他都要上贡，那这个人得是什么级别？！
“能查出这个账户的最终归属地吗？”周副书记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声音低沉得可怕。
沈清秋咬着嘴唇，十指化作一片残影，疯狂地攻击着那个账户的防火墙。
足足过了五分钟。
“破开了！”沈清秋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猛地敲下回车键。
大屏幕上的红色代码散去，露出了一行简单的开户人信息和地理坐标。
然而，当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和坐标位置时。
周副书记手里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烧出了一个黑洞。
我也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感觉一股比冰水还要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直灌脚底。
“这……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屏幕上显示的坐标，不是什么海外避税天堂，也不是什么隐秘的角落。
而是燕京市中心，那个代表着全省最高权力监管机构的大院！
而那个每年雷打不动拿走七十五亿保护费的开户人名字，赫然写着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