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客厅刺眼的白炽灯突然被人按亮了。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我瞬间闭上了眼睛，但手里的微冲依旧死死地指着那个方向。等我适应了光线，再次睁开眼看清那人的脸时，我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站在我复仇墙前、手里拿着防风打火机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两鬓斑白，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沧桑。
“爸？！”
身后的苏红袖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直接从我身后冲了过去。
没错，站在那里烧毁我父亲照片的人，不是李维民，也不是陈雪，而是清河市的市委书记，苏建国！
“苏书记……怎么会是你？”我慢慢放下手里的枪，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苏建国把手里燃烧到一半的照片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地踩灭了火星。他抬起头，看着满身泥水、杀气腾腾的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林远，你太冲动了。”苏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你以为李维民今晚突然调集人马直奔清河市，真的是为了来抄你的底账吗？”
我愣住了：“难道不是？”
“这是声东击西！是调虎离山！”苏建国猛地提高音量，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我，“李维民那只老狐狸，早就把你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他故意放出风声，说要来端你的安全屋，就是为了把你从省城逼出来！因为他今晚，要在省城的听雨轩，去见那三个老怪物！”
“什么？！”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建国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安插在省厅的内线拼死传出消息，说李维民派了一队境外杀手来清河市。我一猜就知道是冲着你这个安全屋来的。我提前半小时带了市局最可靠的特警，把那帮杀手秘密扣在了外围。至于这面墙……”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面被烧得焦黑的复仇墙。
“这墙上的东西一旦被他们拿到，你就是顾长风儿子的身份就彻底坐实了。到时候，神仙也保不住你。我只能赶在他们前面，亲手把这些东西烧了。”
听到这番话，我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棉花，鼻子一阵发酸。
我曾经怀疑过他，怀疑他为了上位出卖了我父亲。可今天，在这个生死关头，是他顶着得罪三大家族的滔天风险，亲自带人来替我扫尾，替我抹去了最后一点破绽。
“爸……”苏红袖眼眶红了，走过去紧紧抱住了苏建国的胳膊。
“红袖，你胡闹！”苏建国瞪了女儿一眼，语气严厉，但眼底却满是心疼，“这种刀口舔血的事，是你一个女孩子该掺和的吗？马上给我回省城纪委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我不！”苏红袖咬着嘴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苏书记，大恩不言谢。”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冲重新背在身后，“既然李维民的真身今晚在听雨轩，那我现在就必须赶回省城。这三个老怪物聚集在一起的机会，千载难逢。只要我能拿到他们分赃的底账，这盘棋就能彻底翻盘！”
“你一个人去？那叫送死！”苏建国皱紧了眉头。
“我有分寸。”我没有多做解释，拉起苏红袖的手，“时间紧迫，我们必须马上走。”
苏建国看着我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住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塞进我手里：“这是我这些年在清河市暗中搜集的关于天穹控股资金流向省城的一些碎片线索。希望能帮上你。活着回来。”
“一定。”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拉着苏红袖转身冲进了茫茫雨夜。
凌晨四点。
防弹迈巴赫一路狂飙，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省城。老刀把车停在如雪集团的地下车库后，我拉着苏红袖直接坐电梯上了顶层公寓。
推开门，客厅里的灯火通明。
江如雪和沈清秋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看到我们全须全尾地回来，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情况有变。”
我来不及寒暄，大步走到茶几前，猛灌了一大杯冷水，把在清河市发生的事情，以及李维民在听雨轩秘密集会的消息和盘托出。
“原来是调虎离山。这老狐狸，真是狡猾到了极点。”江如雪咬着红唇，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寒芒。
“我现在就去听雨轩。”我转身走进书房，开始往战术背心里填装弹匣。我把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插进绑腿里，检查了一下微冲的枪机。
就在我准备提枪出门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如雪斜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袅袅的青烟模糊了她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
“你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杀进去？”她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林远，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好莱坞大片里的孤胆英雄了？”
“如雪，听雨轩那种地方，现在肯定是龙潭虎穴，我一个人行动目标小，就算被发现了也容易脱身。”我皱着眉头解释道。
“脱身？你连大门都进不去！”
江如雪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直接把一张纯黑色的磁卡拍在了我的胸口上。
“听雨轩是全省最高级别的私人黑会所，周围布满了红外线和暗哨。没有这张黑金VIp卡，你连外围那片山头都靠近不了。”江如雪直视着我的眼睛，霸气侧漏，“我在省城砸了几个亿，才弄到这么一张通行证。今晚，我必须跟你一起去。我有资源，我能把你光明正大地带进去！”
“不行！你去了会有危险！”我果断拒绝。
“林远，你别忘了，我是个商人。我把全部身家押在你身上，不是为了看你去送死的。你去哪，我就去哪。”江如雪咬着牙，一步不让。
还没等我把江如雪劝退，沈清秋也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走了进来。
她今天换掉了一贯穿的旗袍，穿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特战服，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冷酷。
“我也要去。”沈清秋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坚定。
“清秋，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你身体还没好利索！”我头都大了。
沈清秋走到书桌前，拍了拍背上的双肩包。
“听雨轩内部的网络是完全物理隔绝的局域网。你就算进去了，面对满走廊的高清摄像头和电子密码门，也是寸步难行。”沈清秋看着我，眼神清亮，“我必须在距离主楼五十米内的范围内，强行接入他们的无线网桥，瘫痪他们的监控系统。没有我，你什么底账都拿不到。我能帮忙。”
“这……”我顿时哑口无言。她说的没错，现代化的安保系统，光靠两把枪是打不进去的。
“还有我。”
苏红袖从客厅走了进来。她已经洗了把脸，重新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防风夹克。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纪委处长那种凌厉的锋芒。
“红袖，你又来！”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这三个女人，平时为了争风吃醋恨不得掐起来，怎么今天在这种要命的事情上，出奇地一致了？
“你别瞪我。”苏红袖走过来，毫不畏惧地迎着我的目光，“听雨轩里不仅有李维民，还有那三个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如果真在里面发生了冲突，江如雪的黑道身份和清秋的黑客身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而我，是省纪委联合监督小组的负责人！如果事情败露，我站出来，他们就算是活阎王，也不敢当场击毙一个省纪委的处长！我是你最后的护身符！”
三个女人，三种身份，三种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们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书房里，呈半包围的姿态把我堵在中间。
我看着她们，看着这三张风格迥异却同样决绝的脸庞。江如雪的狂野，沈清秋的温婉，苏红袖的清冷，此刻全都化作了一种名为“生死与共”的坚定。
她们都知道前方的听雨轩是一个随时会绞碎肉体的绞肉机，但她们没有一个人退缩。她们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的命，跟我绑在一起。
“你们……”我喉结滚了滚，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在胸腔里激荡。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被这三个傻女人这么不要命地护着，我这辈子，值了。
“行了，别在这儿婆婆妈妈的了。”江如雪走过来，一把扯过一件防弹背心扔进我怀里，“赶紧穿上！老娘的命金贵得很，可不想今晚给你陪葬。你最好祈祷你的枪法够准。”
沈清秋温婉地笑了笑，走上前帮我把战术背心的卡扣系紧。
苏红袖则默默地走过来，在我腰间的枪套上拍了拍，低声说了一句：“活着回来，我们要你娶我们。”
我猛地一愣。这句话从向来有感情洁癖的苏红袖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
江如雪和沈清秋也愣住了，三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破天荒地没有互相嘲讽，反而在紧张的空气中，流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微冲挂在胸前，眼神变得冷酷而嗜血。
“今晚，我们四个人，一起去掀了这省城的天！”
凌晨五点。夜色最浓重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低调商务车驶入了省城郊外那片寂静的山林。
江如雪亲自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苏红袖和沈清秋坐在后排。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山路蜿蜒崎岖，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的照射下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的道路突然变得宽敞平坦起来。两座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出现在视线中，一扇气派的仿古红木大门横亘在路中央。
这里，就是整个省城最神秘、最肮脏的权力漩涡中心——听雨轩。
大门紧闭，周围的围墙上闪烁着红外线摄像头的红光。四名穿着黑色雨衣、牵着防暴犬的彪形大汉站在门前，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微型冲锋枪。
“停车！私人会所，出示会员卡！”一名大汉端起枪，将强光手电照了过来。
江如雪面不改色，降下车窗，将那张黑金VIp卡递了出去。
大汉拿着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顶级白金会员”字样，脸上的敌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车里几个人？麻烦全部摇下车窗接受检查。”大汉警惕地往车里看。
我坐在副驾驶，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的勃朗宁。苏红袖和沈清秋在后排也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大汉的强光手电扫过我的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如雪突然冷笑了一声。
“瞎了你的狗眼了？”她一巴掌拍开大汉的手电筒，怒喝道，“老娘带几个保镖来谈几个亿的生意，还要被你们当贼一样查？耽误了里面的局，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开门！”
江如雪那种长期浸淫商场和黑道的女王气场瞬间爆发，压得那几个安保一愣。
也许是这张黑金卡的主人非富即贵，安保不敢过度得罪。他犹豫了一下，挥了挥手。
“放行！”
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子平稳地驶入听雨轩的内部。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江如雪那张冷艳的侧脸，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然而，就在我们的车子刚刚绕过前院的喷泉，准备往后山的建筑群开去时。
前方漆黑的车道上，突然亮起了两排刺眼的氙气大灯。
三辆防弹路虎呈“品”字形，死死地堵住了我们的去路。
最中间的那辆路虎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撑着一把黑伞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她站在雨幕中，借着车灯的光亮，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左侧耳垂上的那颗殷红的朱砂痣。
陈雪。
她看着我们的车，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