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听了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算了,我身后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的,现在还不是我上梁山的时候呢。”
“那你什么时候上梁山呢?”高唯真从身后转过来问了一句,“你是一百单八将的哪一位啊?河北玉麒麟?”
“我跟卢员外可没得比,没人家那两下子,要非说往脸上贴金,我觉着我算柴大官人吧。”
三个人笑了一阵儿。
傅宁敛了敛笑容,看了看西北方向,“你们要走好久吧?一路上自己要小心,不是什么地方都有贵人相助的。”
“放心吧,我们的同志千千万,一路上总会有人接应的。”
傅宁把他们送出了墓穴,看着他们穿着粗布的衣服,背着简陋的包袱,一步一步远去,向着自己信仰的方向。
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迷茫,只有坚定向前的勇气,闪闪的星星一样。
他有点儿羡慕,有点儿佩服,但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生活是实打实的柴米油盐,他不能走,家里人离不开他。
他也不敢用现在原本安稳的生活,去换那一点点不确定的可能。
那个腿上受了伤的孩子,坚持着跟大家一起走,吉庆余的药虽然疼,但确实管用,他现在有点儿一瘸一拐的,但没有掉队。
希望他们一路顺利,平平安安的到目的地吧。
傅宁心里默默祝祷了几句,回过身,把石门关上,抄起家伙事儿,又把土堆复原。
吉庆余在他身边儿帮忙。
就听见傅宁跟他说,“小余,回去收拾收拾,咱们也走。”
“啊?为什么呀?”
吉庆余聪明,他看了看已经消失了的队伍,“不是没人知道吗?”
傅宁拿下巴比划了一下,“他们这一去几千里地,谁知道路上会有什么情况,万一有人被逮住了,把咱俩供出来呢?
走吧,咱俩避避风头去。”
“那上哪儿?”
洞口不大,一会儿就填上了,吉庆余把铁锨往肩膀上一扛,跟着傅宁往回走。
“咱们往南走,去南京,你去过吗?”
“没有,我最远就到保定。”
傅宁带着他刚一进家门,一团雪青色的人影飞也似的过来,扑到了吉庆余怀里,嘴里还嚷嚷着。
“小余,小余,你出门儿也不告诉我,你们去哪里玩儿了?”
吉庆余费了半天劲,才从他的胳膊里把自己的脖子拯救出来,脚下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两步才说话。
“傅哥让我出去跟他去看看尸骨,这样的事儿,当然不会带你了。”
傅宁帮他把话题转了个方向,“兆南,你叔叔呢?你们不是要准备回老家过年了吗?”
“我叔叔办年货去了,我来找小余,他们说你们有事出门儿了。”
巩兆南年中的时候跟着巩逢春再次回到了北平,他守完了孝,打算在北平上学。
还像当初走的时候那样,时不时的就会来找吉庆余玩儿。
吉庆余从小跟尸体一起长大,性格有些古怪偏执,一般人都会觉得他冷冰冰的,难以接触,周围的气场也是阴恻恻的,唯独巩兆南一点儿不怕他。
不是拉着他到这儿去玩儿,就是拉着他到那儿去逛,连带的吉庆余也有了些人气儿。
“你叔叔不是想在北平开铺子吗?怎么样?筹备的差不多了吗?”
“是,家里的厂子出的都是布匹和面粉,我叔叔还想把家里的醋也卖到北平来,反正事儿挺多的,所以平常也见不到他。”
三个人闲聊起来,就把他们出去的这件事儿给绕过去了。
听说他们要南下,巩兆南有些失落,不过想想过几天自己也要回老家了,他又高兴起来,就围着吉庆余一个劲儿的问他想要什么东西,他可以从山西给他带回来。
两个孩子在一起叽叽咕咕,傅宁插不进话去,进屋跟哑巴说自己要出趟门儿,过年可能都不回来了,有事儿的话就去东单找姐夫张玉和。
侦缉总队那边儿他也打了招呼,只不过这回也算他矫诏了。
他拉的大旗是,柳爷给他递了信儿,说南边儿有事要帮忙,他要请个长假。
傅宁跟时柳的关系冯程芝心里有数儿,还说过年要是都回不来的话,队里还能给他特别津贴呢。
这可是不要白不要的好事儿,傅宁哪里会放过。
交代好了,傅宁和吉庆余坐着火车就往南去了。
从南京一下了车,他们俩看哪儿都新鲜。
这时候的北平已经是一点儿绿色都没有了,而南京的树都还挑着绿色的叶子,河里的水还荡着绿波,不知谁家门口,放了两盆山茶,火红的花朵开得正盛。
摇橹的乌篷船从河汊里划过,划船的老头儿嘴里高高低低的唱着小曲儿,女人们在河边洗衣服,有说有笑的。
虽然一个字儿都听不懂,也拦不住这哥儿俩趴在桥栏杆上一看就是半天。
“哥,咱们再看下去要让人当成流氓了,刚才那大姐瞪我好几眼了。”
吉庆余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放在嘴边儿哈了几下,这个地方看着跟春天似的,还挺冷,湿冷的寒气直往骨头缝儿钻。
“嗯,走吧,我看见有人家里的男人回来了,开始往咱们这边儿指了,再不走没准儿得挨两下。”
傅宁为了避免在到南京的第一天就变成个新闻,带着吉庆余赶紧溜了。
一边儿走,一边儿还跟吉庆余说:“早就听说过秦淮河里有美景、有美人儿,想当初,秦淮八艳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晚上咱们俩瞧瞧去?”
“秋芳姐说了,你要是敢瞎闹,让我回去告诉她,打断你的腿。”
“嘿,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是吧?”
两个人难得没有什么命案之类的压着,就互相耍着贫嘴游走在大街小巷。
也不是没有目的,傅宁在南京还是有几个熟人的。
这不,一个整齐的小院子就在前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