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才把尸体放在停尸台上,全神贯注的工作,不管外头怎么喧哗,手都不带抖的。
所有的人都紧张的盯着他,因为他的结论决定着他们案件的走向。
这一场检验持续了数个小时,停尸房突然成了所有人的关注焦点。
傅宁带着北平侦缉队的四个人和一只猫钻在里头不出来,外头是保定行营的士兵团团围住,完全是铁桶一般。
事情的发展没有按照筹划走下去,火没有着起来,而所有的人都被挡在停尸房之外,有的人开始心惊肉跳了。
他们开始一拨儿接一拨儿的试着进入停尸房,至少要见到侦缉队的这几个人,但是无一例外被拒绝了。
当兵的跟他们可没这份儿情面,他们只看军令行事,再废话,枪口就顶在你脑门儿上了。
停尸房里张正才放下手术刀,抬眼看着紧盯着他的三个人,只说了一句话,“死者是非正常死亡。”
傅宁他们三个人全都捏紧了拳头,听见这句话都忍不住在空中一挥。
非正常死亡!
他们等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虽然那验尸格上也是这么写的,但他们不敢完全相信,这回是坐实了。
张正才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他眉眼弯了弯,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参与庆祝,而是低下头重新给死者整理遗体,将打开的部位进行缝合。
法医是要还死者一个公道,当然也要给他这份最后的尊严。
傅宁一直等到张正才的工作告一段落,看着他开始写验尸记录,才着急问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非常的简单粗暴。”张正才写着验尸记录抬起头来,“死者是被人重击,肋骨折断后刺入心肺,以至当场毙命,身体其余部位和组织都没有损伤。”
太好了!
傅宁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结果。
这种直接暴力袭击是最直观的证据,无可辩驳,杜绝了秦家在证据上狡辩的可能。
也用事实证明,杜家这个案子从一开始的证据链就是错的。
协助傅宁他们调查的这个排长,跟彭复春私交很好,所以跟他说话也比较随便。
“傅爷,完事儿了?
你们出去瞧瞧吧,这谁都不露面儿啊,外头急得都快火上房了!”
傅宁听着外头的动静,看了孙景春一眼,对方正帮着张正才收东西。
那保留下来的勘验记录上还写着杜炳胜指甲缝儿里有白色粉末,衣服上沾着黄土。
现在衣服没有了,但是粉末还在,张正才小心的刮下来,要继续检验。
“去吧,既然当了刀,就露露锋芒,要不然人家都拿你当饭铲子了。”
听了这话,傅宁把一边儿捆着的那个纵火未遂的人提溜起来,拖着就出去了。
吱~~~嘎~
门开了,外头的嗡嗡声一顿,所有人都朝他这里看过来,然后就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傅兄弟,这有事儿怎么不说一声儿呢?我们绝对配合啊!”
“这没有手续强闯重地,太没规矩了吧?”
……
而更多的是沉默,是等着傅宁先开头儿。
“好在我们没提前说,要不然不一定配合成什么样儿!”
“规矩是人定的,为什么强闯,您心里没有个一二三?”
……
傅宁记性好,口条也利落,挨个儿人的给怼回去,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他把那放火的人往前头一扔,“都要毁尸灭迹、火龙平仓了,还说我们没规矩?”
被扔出来这位,嘴都被绳子勒着,半截塔怕他再弄个咬舌自尽,里里外外都查了个遍,能预防的都预防了。
看见这人还活着,有的人脸色更不好看了,不是让他该死就死吗?
到时候能反告北平的一道,还活着怎么告啊?
而张正才的检验结果也出来,海洛因。
这种东西最开始是作为药品进入人们视线的,为的是戒除吗啡,谁知道它毒性更大,沾上就没治了。
要说外国人这个脑子,也不知道是好使还是不好使。
为了戒鸦片,研究出了吗啡;发现吗啡成瘾性更强,又研究出了海洛因。
真是生怕自己死的不透。
傅宁这边闹得翻天覆海,时柳那边在悄悄的找人。
杜炳胜死前见过的人,死后抬尸体去杜家的人,甚至能出入秦家的小工儿,都被一遍一遍的询问当时的情况。
开始什么都问不出来,渐渐的才有人开口。
杜炳胜那天去赌坊的时候,可能是喝了几杯,说话有点儿不过脑子,输了几把脸上挂不住,跟赌坊的人有些冲突。
有人听见他嚷嚷了一句,“别跟我说什么借来瞧瞧,那东西是我爷爷在莲池捡的,有宝贝也是我们杜家的。”
还有人听见他跟管事的勾肩搭背说:“我可是知道你们家在水码头那边的勾当,嚷嚷出去了,对谁都不好……”
后来秦家的少爷秦馥佩来了,一张脸上连个笑模样儿都没有,一鞭子就抽在杜炳胜的后背上。
张嘴就是,“杜家的小崽子,还当是几十年前呢?你爷爷那账我今天一块儿了了!”
赌坊的打手一拥而上,把杜炳胜裹在中间就带到后头去了。
再后来这人就成了尸首了,秦守仁带着一个没露脸的人赶过来,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就找人抬着尸首去杜家了。
那个人在轿子上始终没下来,到了杜家还跟杜炳文说了半天,据说当时杜炳文都变脸了。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不过没几天杜家就给抄了,杜家和被抓走了,再也没放出来。
而那段时间,秦家对外采买的食材比往常多了三成,有帮忙送菜的小工儿还隐约听见了后院儿有人唱着怪声怪调儿的小曲儿。
一桩桩一件件,逐渐串联出了事情最开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