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位格格也不是完全信任秦守仁,这两道机关还要避着他。
四格格感叹了两句,推着那莲花瓣往上一举,咔嚓一声,花瓣归位,而两个小圆球,又从莲花座里掉了出来。
傅宁的手撑在椽子上已经开始发抖了,一滴汗从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滑下来,都不敢伸手去擦。
他又怕汗滴到下面地上,只能把头侧一侧,耸一下肩膀,蹭一蹭脸颊。
却在这歪头的时候,发现院墙上好像又趴着一个人。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
一波接一波的。
不会还是刚才那位吧?
那个人从院墙翻进来,几步奔到门口,也是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格格,我回来了。”
“打探清楚了?”
“是,把案子捅上去的,就是他们家。”
四格格听了这话,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那老头儿怎么想的?同脉连枝,他跟主子爷的关系,可是比咱们还要近的!
新京不去,给他赐爵也不领,他儿子今年倒是去给主子爷贺寿了,回来就闭门谢客,都这节骨眼儿上了,还给咱们捣乱!”
四格格越说越生气,胸脯起伏的幅度都变大了。
“你回去吧,接着盯着,他们家不能用了!”
这那人叩了下首,转身又从院墙翻了出去。
四格格回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佛像,低垂的眼睛好像在盯着她。
“我这都是为了祖宗基业啊~”
屋里回荡着她轻轻的感叹。
听着门外有汽车引擎的声音停下来,她才踏着脚走出去。
而傅宁还躲在屋檐之下的斗拱之间,一动不动。
因为趴在他旁边的墨点儿没有动。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院门开了,四格格又回来了。
她带了几个人进来,四处检查了一遍,手电的光四处晃。
傅宁藏身的地方是在斗拱中间的阴影里,算是个死角。
几次光柱都从他身边划过,却没有照出他的身形。
四格格又回到佛堂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莲花座。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在供桌附近的地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香灰,要是有人靠近,肯定会留下脚印。
她满意的看着地上平整的香灰,吹熄了佛前的蜡烛,带着人重新撤走了。
傅宁又等了一下子,听着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确定不会有人再回来了。
他才慢慢的把手从椽子上挪开,现在他从手指头到肩膀,都不会动了,僵成了两根木棍一样。
借着勾魂索,他慢慢地把身子落到地上。
靠在柱子上,两条胳膊慢慢的晃动,渐渐的从手指头开始有些麻酥酥的感觉,然后是酸疼,过了好一阵子手指才能弯曲。
他没有贸然进屋,不知道四格格会不会在屋里又做什么记号,现在还不是惊动她的时候。
傅宁没有从来时的那棵大树再翻出去,而是摸到了另一边,墨点儿在前头探路,他亦步亦趋的跟着。
直到翻出院子,又跑了一段距离,他的心才放下了一点儿。
这莲池公园傅宁并不熟悉,三转两转的就有些晕,正打算找个草丛猫进去,等天亮再说的时候,却听见远处好像有人喧哗的声音。
循着声音摸过去,只见几道光柱来回扫。
“仔细找找,刚才他就在这儿来着!”
“都加点儿小心,那小子刚才着了咱们的道儿,跑不快!”
这第二个声音一出来,傅宁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几个人是秦家的。
因为说话的那个人,就是那天在戏院后台想要绑走刘金定的人。
是秦家人,那他们要找的,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趴在二层房檐上,偷听四格格说话被发现了的人。
傅宁隐在暗处,尾随着他们,他也着实是好奇,这么一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到底是哪一位?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儿,刚才差点儿带累了自己。
傅宁跟踪与反跟踪的技术,那是专门练过的。
秦家虽然人多,呼呼喝喝的,在他跟前,可是有点儿不够看。
一人一猫就悄悄的跟在他们后头,顺着手电筒的光四下观察,有的没的看得清清楚楚。
这帮人还在那儿咋咋呼呼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很快,傅宁发现了有一块地方,那里的草长的方向与旁边不一样。
等这帮人搜查过去,越走越远,墨点儿蹿过去,随即就是“喵、喵”两声。
傅宁弯着腰摸过去,扒开草丛,在地上躺着一个人,头上、身上都披着草叶子。
他穿着紧身的黑衣,黑巾蒙面,连根儿头发丝儿都没露在外头。
不过现在人像虾米似的蜷着,手紧紧的捂着小腿,看来是伤着了。
秦家搜查的人也是棒槌,就寻着这股子血腥味儿,也不该轻易放过这个地方啊!
傅宁心里鄙视了那帮人一把。
听着不远处的喧闹声,他们可能也觉得自己是漏了什么,正在往回翻。
“他带着伤,跑不了那么远,给我翻过头儿来,再找一遍!”
傅宁一抬手,勾魂索穿过地上人的颈肩,再使劲一勒。
他这才低下头跟他说话,“别出声儿,我带你走。”
傅宁保持着勾魂索锁喉的状态,一只手扳过肩头,一只手超过腿弯,把人从地上横抱起来。
心里估量了一下那帮人的搜查路线,半迎不迎的走了条斜线,跟他们擦肩而过。
莲池公园紧邻西大街,现在虽然是半夜了,街面上还是挺热闹的。
“你小子,个儿不大,抱着还挺沉。”
傅宁找了个僻静的胡同拐角儿,远处有盏路灯,这儿是个半明半暗的地方,能着着点儿光儿,还不是特别亮堂。
人放下了,可绳索没收,傅宁抬手先揭开了他的蒙面布。
然后就是一顿。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