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锵、锵——
台上的刘金定单手挽着刀花,赢得台下一片喝彩。
哒、哒、哒——
台下的齐叔用手指在桌面上打着点儿,摇头晃脑的像是沉溺在戏里,实则把那卷报纸往接头人的手边推了推。
嚓、嚓、嚓——
脚步声响,看场子的年轻人步履匆匆,把一个提着篮子卖点心的小贩拦到一边,自己装作不经意的瞥了桌子上一眼。
当、当、当——
铜壶声响,一脸苦相的寡妇给桌上的茶碗里注满了滚烫的开水,激得茉莉香片的味道腾到了半空。
寡妇倒了一圈儿热水,拎着沉重的铜壶往后院走,路过管事身边的时候,低着头行了个礼。
而门口的朱大爷又吃了一个面乎乎的蚕豆。
躲在幕布后的傅宁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热闹啊!
到底谁是第一个落子的人呢?
过了不大一会儿,齐叔旁边儿那桌起了争执,看场子的年轻人又跑了过来,劝架没劝好,被人推了一下,后腰撞在了齐叔那张桌子沿儿上。
桌子一晃悠,茶碗都倒了,茶水流得哪儿都是。
在接头人伸手之前,那看场子的先把报纸拿起来了,又有几个伙计跑过来,拉架的拉架,擦桌子的擦桌子。
等到报纸再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看起来跟刚才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小插曲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到台上又开始换布景,戏台底下喧闹起来,说说笑笑的点评着刚才的戏,交头接耳的说着市井奇闻。
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有人起身离开,而每一个离席的人身后都有一、两个人影遥遥缀着。
有个小伙计趁着前头热闹,蹑手蹑脚的穿过后院,轻轻打开后门,迈进了浓黑的夜色里。
烧水的寡妇抬眼看了看,低下头继续劈自己的柴火。
这些被跟上的人,今天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都会被记录下来,等到收网的时候,不管是小鱼、小虾,还是泥里的田螺,都会被一网兜起来。
临近午夜,大戏散场。
傅宁安排人手盯着戏园子里剩下的人,自己打算去跟凌玖和时柳汇合,看看今天有多少收获。
临出门儿的时候,朱大爷端着蚕豆让他拈一个,嘴里还念叨着:“今天有个卖糖糕的,平时没怎么见过,味儿还真不赖!我看咱们那管事买了两、三回呢。”
含着蚕豆,傅宁深深看了朱大爷一眼,那胖乎乎的笑脸跟弥勒佛似的,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了。
那个卖糖糕的傅宁也看见了,刚才就有人去跟了,可朱见初这么郑重的把他点出来,还强调了跟管事的有关。
那就应该不简单。
傅宁转身拉住了齐明羽,趴在他耳朵边儿上说了几句。
齐明羽皱着眉头听着,思忖了一二,嗖嗖的就跑出去了。
傅宁大摇大摆的出了大门,往远处走了一截,又扎在小胡同里绕回了戏院。
双连喜把行头、盔帽都收拾利索了,正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经理跟赵景仁低着头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但赵班主那一脸的喜色,看来是好事。
傅宁是在朱大爷的指点下从侧门进来的,顺着夹道的墙爬到了后院柴房的屋顶上。
他就这么静静的趴着,等着。
等到人都散尽了,灯火一盏接着一盏的熄灭。
黑暗里有一道光扫过来,是管事的。
他没有直接奔后门儿,而是敲了敲厨房的窗户。
借着他手里手电的光,傅宁看见寡妇的脸从窗户缝儿里露了出来。
“他嫂子,天气干了,晚上警醒些,灶上的火该灭就灭,别走了水。”
“知道了。”
寡妇的声音冷冷清清的,应了一句就把窗户关了。
手电的光在院子里四处扫,傅宁把身体压低,头也低下去,等着他检查完毕。
把院子的边边角角都看了一圈儿,管事的没有开门回家,而是推开了柴房的门。
傅宁把耳朵使劲贴在屋顶的瓦片上,只能听到些细小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楚。
片刻之后,推门走出来的居然是戏院的经理,他打着手电从后门离开了。
现在怎么办?
傅宁面前有两个选择,留下守着管事的,还是跟上那个经理?
管事的身上肯定有事儿,留下就是守株待兔,没准儿能摸到大鱼。
可那个经理本来不在他们的监控范围里,这人也查了几回了,没查出什么异常来。
今天他冒出来了,跟还是不跟?
傅宁很快做出了决断,跟!
管事的自然有凌玖的人盯着,而这个经理显然是个意料之外,今天没有安排这个人手,他不跟上去,人就丢了。
顺着院墙跑了两步,傅宁轻轻翻到后巷,紧盯着前头那一点光往前走。
而凌玖和时柳正在他们暂时居住的院子里围着一张地图等待。
一份又一份跟踪结果返回来了,地图上多了好几个红点儿。
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很多被跟踪的人都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就没动静了。
这张网织得不圆不说,还没网住东西,几个重点关注的对象都没动。
“傅宁呢?不是说他跟上了一个?怎么没动静呢?”
时柳放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问了一句。
“跑得太远,把咱们的人甩下了。”
“那他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儿,咱们也不知道啊!”
正说着,一个人从外头跑进来。
“九爷,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