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正是学校陆续放暑假的日子,程朗提前两天请假倒也不突兀,就怕有心人联想,所以找突破口的动作得快。
世间武功,唯快不破。
去年北方就是大旱,今年到现在也没下两场像样儿的雨,眼瞅着又是一个灾年。
即使是号称“九河下稍”的天津卫,也免不了要干松干松。
大河不至于全部断流,但水量不及往年的一半,小船还勉强能有,大船已经进不了内河了。
那些小河汊子是有不少见底的,黑乎乎的淤泥露在太阳底下,空气里都是一股子臭烘烘的土腥味儿。
今天是个十五,大月亮地里明晃晃的,一个人影在河边儿闪过,嗖的一下隐没在芦苇丛里。
虽说河里水不多,但是养活芦苇还是够的,即使没有往年长得好,也能有一人多高,一个人钻进去就跟一滴水滴进大海一样。
芦苇顶上的叶子晃了两下,刚刚静止不动,几点火光由远及近,几个蒙着半张脸的人出现在岸边小路上。
“没影儿了?!”
“钻苇子里去了吧?”
“进去搜搜?”
就听见几句商量,有领头儿的人冷笑一声,“搜什么搜?进去就得让人打了黑枪!
要我说,省事儿,一人一梭子打出去,弄两颗手榴弹一扔,尸首都找不着全的。”
他这话说得轻松,脸上却是对着手底下的人挤眉弄眼的,让他们盯着芦苇的顶端,看着哪里动起来了,一块儿往上扑。
而趴在芦苇丛里的傅宁心里暗暗叫苦,他在东天仙戏园出入了好几天,今天刚有点儿眉目,就让人咬住了。
这帮家伙都属疯狗的,鼻子又灵,反应又快,咬住了就不松口。
现在他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
他一动,芦苇就摇晃,那跟竖靶子没区别。
他不动,按着岸上那人说的,一样落不着好儿。
可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傅宁从怀里摸出了撸子,眼睛在岸上四处扫,想找个防守薄弱的地方冲一下。
这要是初一、初二的还好些,这大十五的遍地月光,跑都不好跑。
岸上的人并不想冒险进芦苇丛,晃着手里的手榴弹作势要扔,想把傅宁逼出来。
晃了几回,看傅宁还挺沉得住气,真就不动不露头,心里也起了急,上手就要拉弦。
傅宁盯着他的手,小腿儿绷住劲儿,打算他动手的一刹那就往岸上冲。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芦苇丛里飘起一对儿一对儿的绿色萤火。
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这大半夜的,满世界飘鬼火儿,搁谁谁心里不咯噔啊?吓得这帮人当时腿就软了。
等他们看清楚芦苇丛里的东西时,更是嗷嗷鬼叫,撒腿就跑。
“黄鼠狼子!”
“这么多?!”
连手里握着手榴弹的那位都不敢拉弦了,后退了几步就要转身。
可他们这些两条腿儿的,怎么也跑不过那四条腿儿的。
一个个长长的小圆柱儿,在半空里飞来飞去,奔着这些两脚兽的脖子、脸、手,一顿的撕咬、抓挠。
惨叫声此起彼伏。
场面这么一混乱,傅宁抓住机会,猫着腰从河沟里冲出来,捋着河沿儿底下一溜烟儿的往远处撩。
这一跑,他就跑到嗓子冒烟儿,远远儿的离开那块地方。
呼、呼……
傅宁两只手支在膝盖上,弯着腰喘着粗气,回过头张望了两下,后头静悄悄的。
应该是把尾巴甩掉了。
他不敢停留在路中间,挪到一边儿的草丛里,四脚朝天往那儿一躺,慢慢平复着呼吸。
过了一阵子,一个软乎乎的肉垫子“啪”的一下拍在他头上,傅宁使劲儿翻了翻眼睛,看见墨点儿站在他脑袋边儿上。
“祖宗,是你找的帮手吧?太厉害了!”
一骨碌爬起来,傅宁把小猫抱在怀里撸了几把,在它嗷嗷的抗议声里又放在了地下。
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他抬头一看,一群黄鼠狼远远近近的围了过来。
“各位今天伸手相助,傅宁多谢了!”
他端端正正的拱手为礼,对着这群大仙儿一揖到地,拜了三次。
这些黄鼠狼一点儿也不慌乱,看着傅宁给它们行礼,至多是摇摇尾巴。
傅宁看着这群黄鼠狼,大大小小能有十几只,或坐或卧,还有两只抬起前腿儿站着,歪着头看着自己,半圆形的小耳朵动来动去,一点儿都没有刚才啃人的凶残。
“各位今天救了在下一命,没什么可报答的,过两天,还是这个时候,我带着烧鸡给各位上供来!”
提到烧鸡,卧在地上的黄鼠狼倒是又支棱起来两只。
墨点儿尾巴翘得高高的,轻巧的往黄鼠狼堆儿里一蹿,喵喵叫了两声,跟一只体型最大的黄鼠狼互相扑咬了起来。
扑是真扑,但咬的时候两下都收着劲儿呢,傅宁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就是一块儿玩儿,也就放下心来。
他刚一站直身子,后背的汗毛唰的一下就立起来了。
同时,那些懒懒散散的黄鼠狼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墨点儿更是在半空中生生收住了冲势,后腿在那只黄鼠狼身上一蹬,直接变换了方向。
一只黑猫带着一群黄鼠狼,乍起了全身的毛,利爪弹出肉垫,张口露出獠牙。
乌泱泱,奔着傅宁的面门就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