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盯着杰克神父的皮鞋,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取个鞋印儿。
而他兜里的墨点儿探出头来看了那小屋子几眼,顺着傅宁的前胸爬到肩头上,弓着身子细细叫了几声儿,像是想让傅宁赶紧走的意思。
傅宁反手把它抓下来抱在怀里,捋着毛安抚它。
杰克神父把房门关严了,回头就看见了黑猫,立马在胸前划了几个十字,嘴里念念叨叨的。
聊了几句,傅宁才知道,在这帮洋人眼里,黑猫是厄运的象征,谁要是碰上了,今天准得倒霉。
“我们这儿可没这个讲儿,这猫是我从小养的,逮耗子可厉害了。”
中间这个院子是神父的住处,两个人继续说着杨家的事情,经过厢房的时候,傅宁闻到了一股兰花香。
他转了转眼珠,问神父见没见过莫氏养的兰花,据说在这一带非常的出名。
这花香掩盖不住,杰克神父也是一脸坦荡的样子打开了房门,“这里就有,是杨太太送给我的。
据说她的弟媳妇特别擅长这个,还说过了年也要把她带过来一起聆听主的教训呢,可惜……”
外头还是寒风瑟瑟,屋里却是一片绿意盎然,两盆兰花放在花架的最上头,叶子细长墨绿的弯垂下来,一簇淡绿色的花骨朵直直的挺立着,映在白墙上头的影子还真有点儿画儿里的意思。
但是傅宁的目光只在兰花上停留了一瞬,就被旁边的植物吸引过去了。
“这是什么花儿啊?我好像从来没见过。”
“哦,那是我家乡的植物,种一点儿想家的时候也能看看。”
听着杰克略带惆怅的回答,傅宁也是一脸的唏嘘,“离家这么远,您也是不容易!”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是冰凉冰凉的。
刚才他可没说实话,这些植物他都见过。
它们确实不是北平本地的花草,可着这京城找,能认识的人只怕一只手就能数完。
而傅宁就是其中一个。
苦艾草、致幻鼠尾草、乌羽玉……
都是出现在圆明园地下暗室里的东西。
肖远安鼓捣回来之后,把结了的种子弄下来试着种了种,也养了几盆,不仅给傅宁看过,还指着每一种植物给他介绍过功效。
他像是看入了迷的样子,一个劲儿的往前凑,脚底下不小心把炉子踢歪了。
“哎呦!”傅宁叫了一声,猛地往后一蹿,一脚就跺在杰克神父的脚面上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脚底下,都给您鞋踩脏了!”
傅宁急急忙忙的从兜里掏出一块儿白色的手绢儿,弯下腰要给神父擦鞋。
而墨点儿从他肩膀上一蹦就扒在了神父的袍子大襟上,顺着就往上爬。
杰克神父刚想说“没关系”,一只黑猫就爬到眼前来了,伸着爪子在眼前晃悠,顿时就手忙脚乱了起来。
而傅宁用手绢儿擦了擦鞋面,趁着杰克神父脚底下凌乱的时候,把手绢铺在地上,让他重重的在上头跺了两脚。
“墨点儿,你别捣乱!”
傅宁直起身子,从神父身上把黑猫抱下来,又是一连串儿的道歉。
不过是被踩了一脚,杰克神父摆了摆手并没有在意,带着傅宁从花房出来,接着往后头走。
最后头这个院子还没有整治好,现在只能看出几间房子的地基。
杰克神父在这个地方建教堂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从开始没有几个信徒,到现在做礼拜的人都快从屋里溢出去了,这个教堂也在不断扩建。
“这里本来是花园的,我雇了几个人打理,后来人越来越多,复活节、感恩节的时候想过来都没有地方待,所以想着盖几间房。”
傅宁一边儿听他说,一边儿把手按在衣服兜儿上,那里头揣着刚才的手绢儿。
他现在心里咚咚直跳,只想着怎么能若无其事的把现在的话头儿打住,赶紧回杨家村去。
两个人走到了院子的尽头,那里有一扇破破烂烂的木门,虚虚的掩着。
随着傅宁越来越靠近,墨点儿从他的肩膀上一跃而起,四只爪子紧紧扣住了棉袍,腰背弓起,颈后的毛儿都乍了起来。
“喵~嗷~”
它的叫声可以说是凄厉的,傅宁从来没有听它这么叫过。
本来浮躁的心慢慢沉了一下,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着那扇门问。
“那后面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