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呀，这怎么好意思？！”
那老太太把纸票子攥在手里又往回推，推是推，就是不撒手。
“大妈，您忙活了这么半天，该得的。”
两个人推搡了几下，傅宁眼前又多了碗红糖水卧的鸡蛋，热热乎乎的边吃着边听着。
这杨善和家原本是村里一户普通人家，也就是种点儿草茉莉、万寿菊之类的，日子好过也就是他们家二儿媳妇进门之后。
这个二儿媳妇娘家离这儿二十多里地，算是挺远的了，说是杨善和年轻的时候拉着车卖花认识的一户人家。
当时赶上那家的男人发了急病，他把花儿都扔了，拉着人往镇上跑，才抢回来这条命。
自那之后，两家就走动起来了，开始是论兄弟，后来就给家里孩子定了亲事。
那户人家姓莫，是个殷实人家，家里以前出过举人，算是书香门第。
几辈人都养兰花，也不卖，就是开花的时候邀了人来开什么诗会，在这附近还挺有名儿的。
到了这一辈儿，虽说就得了一个闺女，可家里养兰花的本事都教给她了。
因着就一个独生女，成亲之前，她娘家出钱给杨善和家盖了现在这处院子。
可没等到姑娘出门子，家里的二老高堂相继染病而亡。
按说她得守孝，可杨善和家不愿意等那么久，莫家的宗亲更不愿意这姑娘在家守着，毕竟这份家产是要分给几个侄子的。
两下一商量，干脆就冲一下，趁着百日热孝把婚事办了，大家都高兴。
嫁妆是现成的，莫家姑娘还把家里一直养着的兰花都带过来了。
她从小不仅学着养兰花，还跟着家里人办赏兰诗会，认识喜欢兰花又舍得花钱的人家，所以杨家的兰花不愁销路，也不愁卖不上价。
他们家也算是一下就翻过身来了。
可杨善和家是村里出了名儿的偏心，偏谁呢？偏大儿子。
当初要不是这个叫广福的大儿子跟莫家姑娘年纪差得太多，这桩婚事可是轮不到二儿子广寿。
这做父母的一般最看重的都是头生子，最宠爱的都是排行最小的孩子。
而杨善和家最看重和最宠爱的都是大儿子，连最小的闺女都比不上。
因为杨广福出生的时候正好儿赶上分家，由于添了这个男丁，家里多分了一份家产。
杨善和觉得这个孩子天生就旺家，所以在他身上放的心思，比别的孩子多多了。
二儿媳妇卖兰花挣的钱都攥在杨善和两口子手里，大头儿都贴给大儿子了。
连杨三丫出嫁的嫁妆都给的不多，为这个，那姑娘还找了长辈来评理，大大的闹了一场，也没得了什么实惠。
傅宁听到这儿插了一句，“这莫家姑娘嫁过来多长时间了？”
“得有三年多了。”老太太掐着手指头算了算。
“那杨广福成亲几年了？”
“诶呦，那可早了，得有六年多了。”
“他们两家成亲时间都不短了，却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傅宁觉得这个事儿有点儿不符合常理。
听见他的问题，那老太太可是来精神了，“要不说呢，村里人都传说，这杨善和占了莫家便宜，还不好好儿对待人家闺女，缺德的事儿干多了，得的报应。”
说完这句，她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瞧了瞧，凑到傅宁耳朵边儿上神秘兮兮的说：“听说广寿媳妇去年怀过一个，没保住掉了！
后来他们家找了个洋大夫，说是有办法，但是要价特别高，就动了广寿媳妇陪嫁的心思，还想卖那几盆品相最好的兰花。
广寿可是在家里、村里大大的发了一回疯，这才嚷嚷得大家都知道了。
本来我们老头子还说，过年的时候把杨善和请到家里来，他们哥儿俩喝点儿酒，好好儿劝一劝，谁知道就出了事儿了呢？！”
杨家的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天也黑透了，院门一响，冯程芝带着人进来了。
看见徒弟小脸儿红扑扑的，精神头儿也挺好，他才把心放下。
只要没冻出毛病来，就是好事儿。
那老太太也不跟傅宁瞎聊了，下了炕又给他们张罗吃食去了。
那四个人干了多半天，早就饿了，又赶上过年，正是家里有好东西的时候，一个个吃起饭来不要命。
拳头大的两合面儿馒头，三指宽的纯肥膘儿夹着豆腐做的蒸碗儿，雪里红炒黄豆，还有腌的咸鸡蛋，一大盆的棒子面儿粥，热腾腾的上了桌。
一直跟着他们跑前跑后的村长也跟着进来了，他叫杨善家，是善字辈儿岁数最大的。
张罗着把饭吃完，就跟老伴儿躲到小西屋去了，把整个儿东屋都让给这几个城里来的警察了。
傅宁初验的记录早上就交给他们了，孙景春在这个基础上做了详细的勘验。
仵作展开了自己的验尸记录，李二牛在村里晃荡了一天。
冯程芝点上一根卷烟，伸手敲了敲桌子，“来吧，有什么都摊开了说说，咱们对一对证据，捋一捋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