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这是他们干的？”
马诗题隔着栅栏摸了摸弟弟脊背上的伤痕，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傅宁把衣服往那孩子身上一披，“这算什么啊？我是没脱他裤子，那腿上伤也不少，今天出门儿的时候还瘸呢！
你不知道吧？自打你进了草岚子监狱，你弟弟就让他们关起来了，一天照着三顿的打，今天早上刚放出来。
你死了，他怎么办？你想过吗？”
监牢内外一片寂静，马诗题在里头不说话就看着弟弟，想要验证这话的真伪。
而他弟弟张了几次嘴也没出来声儿，只是红了眼眶。
“现在你师父一心想着你私藏了钱财，甚至有了别的上家，你已经是说不清楚了。
别想着自己死了，他们会放过你弟弟，你师父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冯程芝这话说得不冷不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着马诗题的心。
啪嗒，啪嗒。
脚步声响。
当啷～～～
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孙景春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只说了一句话，“那个大个子撂了，等从这儿出去，就把这小孩儿带到城外了断了。”
看着那匕首，过了半晌，马诗题慢慢的蹲在了地上，他终于开口了。
他不姓马，当然也不叫马诗题。
原本叫什么他就不提了，说是辱没了先人。
只说他们兄弟原本住在河北乡下的村子里，家里虽说不宽裕，可日子凑凑合合也能过下去。
他八岁到了镇上一家冥衣铺当学徒，弟弟比他小六岁。
到了十二岁那年，赶上了大旱和蝗灾。
日子过不下去了，冥衣铺也养不住那么多学徒，就把他退回去了。
家里的大人连病带饿，逃荒的路上都死了，全家就剩下了他和六岁的弟弟。
是这个钱老头儿把他们捡走了，他自称是千门的人，指门为姓，就姓钱。
他们哥儿俩也就都改姓钱，他叫钱都来，弟弟叫钱多来。
这个老头儿有一个师弟，就是他嘴里的老三，也就是今天送钱多来到这儿的那个大个子。
他们俩就干些坑蒙拐骗的事儿，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那个跟着老三的妖娆女人是后来加入的，她也是千门中人，惯会乔装改扮，是演什么像什么，在江湖上有个诨号“千面观音”。
他们哥儿俩伺候这么三个大人，起早贪黑，不得时闲儿不说，时不时的还得挨几下子。
可他们也没有怨言，毕竟这条命是人家给的。
三年前，他们行骗到天津，让人给识破了，这三个大人把他们哥儿俩往人前一推，自己跑了。
他们俩差点儿让人打死，带着一身的伤爬进了一个废弃的木器厂。
等钱老头儿回来找他们的时候，在木器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假画。
这三个千门中人走的不是造假这条线，所以眼力一般，挑了几幅自己觉得不错的，打算下次骗人当道具用。
在这些假画下头是一套没有刻完的套版，还有一幅画得特别像古画的假画。
就是这幅雪景寒林图。
钱老头儿拿着这画儿如获至宝，出去溜达了几圈儿，找了个小木匠过来，让他把那套版照着画儿补全了。
老三留在那儿盯着，他自己带着这哥儿俩到了京城。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他们租下了齐盛斋，又给钱都来安了新的身份，租了四合院儿撑门面，到处接触夹包袱的和当铺。
过了些日子，老三和千面观音带着假画和套版也到了。
他们用套版印了好几张雪景寒林图，却发现跟那幅当样板的假画没法儿比。
老三骂骂咧咧的说漏了嘴，钱都来这才知道那个小木匠已经被他们处理了。
他不敢跟弟弟说，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每天按时按点儿的到齐盛斋来干活儿，晚上还得回去装大爷。
而钱多来被派到各个当铺去应聘伙计，也不上柜，就是端茶倒水。
只要有当铺用他，过上一两个月，钱都来就拿着那幅假画去当当，要是那家的朝奉眼力不行，把东西收了，钱多来就找机会把画儿换成套印的次货。
这样儿的事儿干得多了，就容易穿帮。
钱老头儿本来打算干完这一回就收手的，没想到有个夹包袱的发现了端倪，把这事儿给捅出来了。
这一下子就把古玩行里的人给砸醒了，眼看着讹人的事儿要落空，他们本该收拾了东西走人。
钱老头儿舍不得前头下了那么多钩子，想着那个夹包袱的把画儿都烧了，没有东西能拿出来，那多少能讹点儿。
钱都来这才去了杨大爷家，结果让傅宁给摁了。
可后面的事情他们就想不到了，钱都来居然能拿出来一幅跟模板差不多的假画，而且报警的当铺比他们去骗过的多。
再加上有小道儿消息说，钱都来把骗的钱补上了，坐不了多长时间的牢就能出来。
钱老头儿彻底坐不住了，他觉得这个平时不哼不哈的小子指定是有二心了。
那现在手里这个呢？不会也一样吧？
所以他关了钱多来这几天是想知道那些画和钱是从哪儿来的，但没有收获。
而傅宁在隔壁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于是他决定把这小哥儿俩干掉，他们几个人相机跑路。
傅宁听着钱都来的这些供述，心里是大呼庆幸。
这几个骗子可以说是够菜的，而且贪得无厌。
要是杨大爷那边儿一烧画儿，他们立马卷包袱走人，谁都拿他们没办法。
虽然夹包袱的钱没讹着，光是那几个当铺的钱都够他们舒舒服服花到死了！
非得要那蚊子腿儿，把自己都钉死在这儿了。
这边儿供词一画押，冯程芝立马把钱多来和老三也收监了，自己带着人直奔齐盛斋。
傅宁跟在他后头，“师父，前几天我没敢问，现在能问了，当初咱们摸到齐盛斋为什么不直接抓人呢？以前不都是这么干吗？先抓人，后拿口供。”
冯程芝瞧了他一眼，把手往上一指，“上头让先拿口供，不许上刑，还要几方供词都能对上，要不我折腾什么？！”
“为什么啊？那老家伙后头有人？”
侦缉总队的老油条轻轻一摇头，说了五个字。
“雪景寒林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