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从被窝里爬出来,哈着气披上棉袄,又在炕头儿坐了一会儿,慢吞吞的挪到门口儿往外瞧。
嚯,这雪还没停呢!
不过就是小了许多,天上掉下来的不再是雪花,而是小冰粒子。
叫伙计给屋里的炉子续上煤,再拎着大铜壶添上开水。
肖远安已经在外头转了一圈儿了,一进门就咣咣跺了几下脚,又上上下下的拍了一通儿,把雪花都掸下去。
“这场雪可是真不小,估计路都不好找了。”
小伙计是知机的,凑过来问他们:“两位爷,这天都黑了,外头也冷,您看想吃点儿什么,我去给您张罗张罗。”
“有什么热乎的弄点儿吧。”
“行嘞,给您装个锅子,您看成不?炸丸子、白菜、粉条、豆腐,再切几刀顶肥的五花肉,厨房再给您烙两张葱花饼,就齐了。”
傅宁一天没吃饭了,光是听着这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等热腾腾的暖锅端上来,他觉得等开锅这会儿工夫都难熬起来。
肖远安要了壶酒,不多就二两,正好一人一杯倒满了。
“我在那屋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现在合的那个药不对,仔细数了数,差两味。”
一说到正事儿,傅宁的注意力立马就回来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试的不仅仅是那四句话的意思,还在试药?”
“嗯,我看了看药柜里的药,都是药性相近的,他们是知道这个范围的。”
怪不得通天道这两年疯了似的折腾,这方子相当于他们立教的根本。
根本出了问题,解决不好可是要树倒猢狲散的。
所以紫河车的需求量一下就加大了,出产的药丸质量也不稳定,这才出了那么多花样,什么成仙的、续命的、治病的……
说话间,暖锅开锅了,咕嘟咕嘟的顶着锅盖跳动,揭开来满屋浓香。
吃饱喝足,又歇了一宿,这雪就停彻底了。
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城,路上买了一头羊,一人一半儿弄了个筐背在背上。
这是他们出城的借口:去阳坊买羊肉。
傅宁背着半头羊回来,又拎着特意剃出来的羊排骨去了冯程芝家。
“师娘,瞧瞧,这肉怎么样?”
还没进院儿,他就跟师娘显摆上了。
“嘿,这肉好啊,红是红、白是白的,一看就新鲜。”
“那是,我刚从阳坊背回来的,给我师父下个酒。”
两个人在院子里哇啦哇啦的说话,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行了,在院儿里说什么呢?不冷啊?快进屋!”
“对、对、对,进屋!”师娘赶紧拉着傅宁进了屋,一看,冯程芝在炕上坐着呢!
“师父?您今儿个没去队里?”
“你们几个小子天天跑,还不许我歇一天?”
爷俩聊着天,话语间,傅宁确定了大昭山的事儿还没有传到城里。
一颗心放回肚子里,他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把冯程芝拍乎的顺心顺气,师娘更是看着他就乐。
连着两天风平浪静,等傅宁又跟着柳丰开始糊窗户的时候,李二牛风一样的就跑进来了。
“傅宁,快走!队里有急事!”
“诶,我这来!”傅宁从椅子上蹦下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被李二牛拉起来跑了。
最后他只能跟倒座的宋少文交代了一句,“少文、少武,帮我们家把窗户糊完了,我给你们买两挂鞭!”
等到了队里,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大部分都没穿制服,不过也没谁跟他似的,穿着个围裙就来了。
赶紧把沾了糨子的围裙脱下来,团吧团吧扔到墙角儿,傅宁站在队伍里小声儿问孙景春:“哥,怎么的了这是?”
“西山有大案。”
听着孙景春那气声儿,傅宁心想:来了。
果然,侦缉总队的队长亲自带着他们直奔大昭山。
为了快,队里找了辆卡车。
虽说后边儿有个车棚儿,那这数九寒天的,小风儿从缝儿里呲进来,小刀子似的直刮骨头缝儿。
等到了地方,傅宁哆哆嗦嗦的下了车,原地先蹦了几下,脚都冻木了。
在山下等着的,是这边儿附近的村长。
据他说,是几天前有人在镇上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孕妇,医馆的人给救了。
等醒了发现,这妇人可能有点儿疯了,说的都是胡话。
什么有妖怪抓她,要杀她当供品。
什么妖怪吃人。
什么有神仙救她了,把妖怪给灭了。
说这些,大家都不当回事儿,可她说了一句:那神仙引了天雷,把妖怪都劈死了。
这可就对上了,前两天下那大雪的时候,冬雷霹雳,大家伙儿可都听见了。
到处都是议论的,猜什么的都有,没想到根儿在这儿呢!
可再问这女人,具体这地方在哪儿,她就说不上来了。
镇上就赶紧派人各个村去问,毕竟是大事儿,弄好了是政绩,保不齐就是神仙给他们送了升官发财的路子。
等问到大昭山底下的村子时,还真就有人看见那天山上的火光了。
纠集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上山探了探,结果连滚带爬的就下来了,说是上头一地死人。
一地死人啊!
这案子可就大了,什么磕巴都没打,直接就交到侦缉总队手里了。
上头还严令他们限时破案,保证过年的时候,全京城的老百姓都能踏踏实实过年。
在一帮警察的怨声载道里,大昭山再一次出现在了傅宁眼里。
他的心咚咚的跳了起来。
他又回来了,不是自取公道的世间人。
而是一场窥视自己行迹的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