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远安伸手扶了一下因为跑得太快差点儿刹不住车的傅宁,又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今年的新棒子面儿,我亲自种的,给你尝尝。”
傅宁把房门打开,拉着他进了屋,把压了一天的火捅开,又到处找水汆子,想烧点儿开水沏茶。
“你别忙了,我一会儿就走。”肖远安把棒子面儿提溜进来,把门关上才说正事儿。
“我昨天回来的,刘叔说你给我留了东西,那信我也看了。
今天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儿,我得研究研究,过几天有点儿眉目了再跟你细说。”
傅宁到底还是沏了茶,一边儿给他端到跟前,一边儿说:“知道你回来了,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你是不知道这一年里都发生了多少事儿啊!”
自从启瑞敏跟他聊过之后,傅宁就打算做一个戏文里像窦尔墩那样的绿林好汉。
除暴安良,替天行道。
可想归想,真的要去干,他发现自己可能够呛。
首先一点就是,他身上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没有。
不能回回等着墨点儿救他吧?
人家小猫也不过就二尺长,救他这么个七尺男儿,属实是有点儿强人所难了。
再有就是,这次杀鸡的事儿提醒了他,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好手沾鲜血的准备。
面对一只飞不起来的老母鸡,他尚且下不去手,换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傅宁代入了一下,就算眼前跪着苟志胜,他都不一定能把刀子捅到人家心窝里。
需要锻炼的地方太多了。
他这么些日子除了能跟七爷说说话,也没有别人可以说。
总算把肖远安盼回来了,这嘴里一刻都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很多地方都说的颠三倒四的。
但是肖远安听明白了。
他临走的时候攥起拳头在傅宁肩膀上怼了两下,“稍安勿躁,那些蹿房越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儿有我呢!
你刚十六,现在要是什么都能面面俱到,还能心硬手狠,那你就成妖怪了。
用我三大爷的话说,那你就不是早熟了,那叫早衰!
踏踏实实,按部就班的活着,你本身就有常人不及的本事。
三天之后到麻线胡同找我,咱们两个聊他一宿!”
把肖远安送走,傅宁和衣卧在自己那小土炕上,把他说的话翻来覆去的咂磨,越琢磨眼睛越亮。
常人不及的本事!
对啊,自己在侦缉总队里除了学习,一直都是靠脑子吃饭的啊!
出任务的时候,不都是自己给支招儿,然后半截塔冲在前头吗?
那要是非得让自个儿跟半截塔比撂跤,那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是什么?
又想通了一件事的傅宁,睡了这些日子最好的一个觉。
同时,他也放弃了去姐姐家练杀鸡的念头。
张玉和买的那几只鸡都让他宰干净了,幸亏现在天气冷了,一时半会儿的坏不了,都在厨房的房梁上吊着呢。
本来他还想再买几只鸡送去,没事儿接着练手儿,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不是那块料。
这三天,傅宁过得抓心挠肝的,恨不得太阳一升一落就把这三天过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时候,他早早儿的从鹞儿胡同出来,从姐夫的店里拎了两坛黄酒,又上月盛斋买了几斤酱牛肉,提溜着就奔麻线胡同去了。
一进门儿就看见炕上、桌案上,到处是写满了字的纸,肖远安就在这纸堆里刨了个坑儿让他坐下。
住在厢房的刘叔给他们烙了一笸箩葱花饼,把黄酒烫好了往炕桌儿上一摆。
傅宁先把在那封信之后发生的事情,大略的跟肖远安说了一遍。
当听到有个日本人在京城遍访名医的时候,肖远安眉毛一挑,“他姓什么?”
“渡边。
怎么?他真是找你的?”
“没事儿,翻不了天,那个牙医诊所在哪儿?”
“东交民巷。”
“够近的。”肖远安咕哝了一句,从箱子里把傅宁寄存的东西拿了出来。
两个人隔着炕桌对坐,中间摆着几支断香、一块儿黑乎乎的“神赐”,一块儿被捏烂了、又在箱子里阴干了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那咱们就从这香说起吧。”
肖远安拈起一支香,对着傅宁划了个圈儿。
下一章大概十点左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