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平听了他这个话,一笑,“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谱儿?”
傅宁摇了摇头,在他心里,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是运道不高净遇上邪事儿了。
“这个事儿我听远安念叨过,从秦大爷年轻的时候算起,也是几十年的纠葛了。”
听到这儿,傅宁诧异的看着肖远安,心说:大哥,这么隐秘的事儿,你就这么告诉别人了?!
肖远安是没精神,又不是傻了,看见傅宁的眼神儿也知道他没出口的话是什么。
“六叔不是外人,再说了他是积年的老警察,要想找药方,他的人脉广。”
傅宁点了点头,又转过来看着李桂平,听他接着往下说。
“他们为什么盯着你?太简单了!”
李桂平掰着手指头给傅宁分析。
先说药方这事儿,秦文远就在京城待了几十年,后来加上肖远安这个徒弟,师徒两个这么多年,连药方子的边儿都没摸着。
傅宁呢,两条人命直接把他拉到局里了。
他外甥这条线还攥在手里,直接把南长河的据点儿给扬了。
那么多警察和当兵的来来回回,没发现什么,柳丰在院子里翻了一溜够,也没发现什么。
傅宁自己在家想了一宿,带着肖远安就把井底下的暗室挖出来了。
那些戴着面具的死士,穷追猛打,不是也没能把他怎么着吗?
再说七爷找孩子这事儿。
他们家没有大张旗鼓的嚷嚷出来,可是这四九城儿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为了找孩子,黑白两道儿的人都找了,也都是有名有姓的主儿。
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天,不是照样儿什么都不知道吗?
傅宁上手了,怎么着?
一来一回,把线头儿挑出来了。
“这两天,启家可是热闹,你的手笔吧?”
“六叔,他们家里的事儿,我伸手不合适。”
“所以啊,小子,他们盯着你,太应该了!
我觉得,你身上指定是带着什么,就专门儿克这些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沾到这张网上了,他们怕你把网折腾坏了,先下手为强也是一招儿!”
傅宁听得是目瞪口呆,看看六叔,又看看肖远安,指着自己鼻子问:“六叔说的是我吗?我有这么大本事?”
看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缩头缩脑的样子,肖远安脸上总算是见了点儿笑模样。
“六叔夸你,你就接着,他这一天夸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嘿,你连我也编排?!”李桂平伸手作势要打他,肖远安夸张的往后一躲。
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这场子总算是热起来了,傅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就肖远安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他心里都揪得慌。
再说,他请六叔吃饭是为了答谢,这死气沉沉的氛围,怎么说也别扭。
他们喝了两杯茶水,跑堂儿的开始上菜了。
烤鸭是得等一阵子,傅宁先点的菜就上来了。
凉菜是盐水鸭肝、芥末鸭掌,热菜是火燎鸭心、烩鸭四宝、芝麻鸭方,傅宁额外又要了一个京糕拌梨丝,吃着酸甜多汁,清口的。
跑堂儿的问那鸭架子怎么做,傅宁看着李桂平问:“六叔,您拿主意吧。”
“打卤吧,端几碗抻面上来,要细的。”
“得嘞,您先吃着,小的给您看看鸭子去。”
因着是中午,李桂平怕下午有差事找他,所以不动酒杯,傅宁也就顺着他又要了壶好茶。
等到鸭子烤好了,自然有伙计给端上来,现场片成片儿。
那刀工可是不一般,每一片儿上都连着鸭皮、肥肉和瘦肉,在盘子里高高摞成个小山的样子。
这个东西吃的就是一个“烫”,略微一凉,鸭油凝固了不说,鸭子的腥气也就返上来了。
用小饼抹上面酱、包上葱丝,再夹上一筷子的鸭肉,一口下去是满嘴流油。
旁边儿放着一小碗儿鸭油,还有一个鸭屁股。
鸭屁股是傅宁特意让伙计切下来的,带回去给墨点儿尝尝。
那鸭油就是烤这只鸭子的时候滴嗒下来的,拿回家去蒸个蛋羹什么的,也是没治了。
看着肖远安对着桌上的菜都不怎么动,傅宁又添了两个素菜。
“肖哥下一步要自己挂个诊所的牌子?还是去哪家药铺坐堂啊?”
“没什么打算。”肖远安说起将来也没有什么规划,“我三大爷说,等上了新坟,让我跟他种地去。”
啊?!
肖大夫种地去?!
这不是暴殄天物嘛!
傅宁还没说话,六叔就接上了,“去吧,跟着他出去走走,换换心思,等到了冬天咱们再商量下一步的事。
那两个诬告的小子你也别放在心上,我都安排好了,扔到大牢里去,不多关他们,就半年,保证你回来的时候都老老实实的。”
哦~
肖远安还会接着当大夫的。
傅宁确定了这个消息,心里踏实多了,肖大夫是他认识的人里最好的大夫,真有什么事儿,他真的是能救命的。
等到两碗打卤面下肚,傅宁靠在椅子上舒服得叹了口气,这日子……要是天天都这么过多好啊!
“你做梦吧!”六叔毫不客气的把他的幻想戳破了,“暗地里还有帮人虎视眈眈呢,你怕是安稳不了几天!”
不得不说,六叔这句话是真准!
眼瞧着天气暖和起来了,冬天的棉袄有点儿穿不住了,特别是干活儿的时候,一动就出汗。
今天天气好,姑奶奶把傅宁的棉袄摊在太阳底下,把里头的棉花掏出来,让日头好好儿晒晒,再找包袱皮儿包起来,等到冬天的时候再装进去。
剩下的那两层皮就是夹袄了,要穿到五、六月份,直接换上汗塌儿、背心儿,这衣服才洗干净了收起来两个月。
有的人家困难,就一件袄子,平时洗都舍不得,这布是越洗越薄的,洗多了就烂了。
再说了,天气好还能供得上穿,万一赶上没干,不能光着出门儿啊。
傅宁今年是缓过来了,前两年他也是这么干的。
今年姑奶奶清明了不少,过年的时候给他改了件棉袄,他这才算是有个替换。
哑巴把换下来的衣服泡到大盆里,就听见胡同里有吆喝着“破布头儿换取灯儿、洋胰子”。
她呱嗒呱嗒的跑进屋里,抱了一包破布头儿出来,都是从衣服、鞋上拆下来的烂布,打袼褙都用不了,就等着换两分钱的洋胰子呢。
可她刚跑出去,立马就跑回来了,拉着傅宁的胳膊使劲儿摇,手还一直往外指。
傅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个人转过影壁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他脱口惊呼了一声,“七爷?!谁惹着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