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江城进入梅雨季。
空气潮湿闷热,林晚星的孕期也进入了第二十周。身体的变化更加明显——小腹隆起如小丘,胎动频繁有力,沈惊澜已经能隔着肚皮摸到宝宝的小手小脚。
这天下午,雨终于停了。夕阳破云而出,将南山染成金红色。沈惊澜提议:“去南山寺看夕阳吧。医生说适当散步对顺产有好处。”
林晚星欣然同意。这次不是祭奠,只是单纯的散步——带着肚子里的星瑶,去看外公外婆安息的地方。
出门前,沈惊澜接到沈长松的电话:“惊澜,晚星,我和你妈想一起去。还有……晚星的外公外婆,我们也联系上了,他们愿意来。”
于是,原本的两人散步,变成了两家人相聚。
众人一起走向后山。银杏树下,两棵并排的树苗已经长出了新叶,在夕阳中轻轻摇曳。
林晚星指着树下的位置:“爸妈就合葬在这里。没有立碑,只种了树。我想这样更好——他们化成了树,年年春天发芽,秋天落叶,永远在一起。”
外婆蹲下身,抚摸着树根处的泥土:“秀婉……妈来看你了。还有云深,谢谢你爱我们秀婉……”
外公也蹲下,从怀里掏出一张老照片——是林秀婉少女时期的模样,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爸也来了。秀婉,你的女儿很勇敢,她做到了你没做完的事。”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晚星站在沈惊澜身边,一手被他握着,一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圆满——父母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外公外婆重归于好,爱人相伴左右,孩子正在腹中成长。
沈长松忽然开口:“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想说件事。”他看向林晚星和沈惊澜,“惊澜,晚星,沈家老宅已经修葺完毕,随时可以搬进去。我们和你妈商量过了,等星瑶出生,我们想搬过去和你们一起住。”
林晚星愣住了:“爸,妈,这……”
“不是干涉你们的生活。”周蕴仪连忙解释,“是我们想帮忙带孩子。你和惊澜都忙,初雪也要上学,有我们在,你们能轻松些。而且……”她看向外公外婆,“亲家公亲家母如果愿意,也可以搬来一起住。老宅院子大,房间多,咱们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外公外婆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泪光。外婆轻声说:“这……这太打扰了……”
“不打扰。”沈惊澜坚定地说,“外公外婆,你们是晚星唯一的血亲长辈。秀婉阿姨不在了,我们应该替她尽孝。老宅很安静,环境也好,适合养老。你们搬来,晚星能天天见到你们,星瑶出生后也能有太外公太外婆疼。”
林晚星的眼泪又来了。她看向沈惊澜,眼中满是感激——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到,把她所有的遗憾都一一弥补。
外公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好……我们搬来。秀婉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要看着她幸福,看着她把孩子养大。”
夕阳渐渐沉入山峦,晚霞漫天。众人决定在南山寺吃素斋,算是第一次全家团圆饭。
斋堂里,长桌摆开。林晚星和沈惊澜坐一边,外公外婆坐一边,沈长松和周蕴仪坐一边,林初雪挨着林暖暖坐——林暖暖是临时被叫来的,听说两位老人来了,她坚持要来道歉。
饭前,林暖暖站起身,朝外公外婆深深鞠躬:
“爷爷奶奶,我是林暖暖,是……是害死秀婉阿姨的周雅茹的女儿。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叫你们外公外婆,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为我妈妈做的事,为我曾经对晚星做的事,说一千一万个对不起都不够。”
她泪流满面:“我不敢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会用余生照顾晚星,照顾初雪,做一切我能做的事来弥补……”
外公外婆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久,外婆叹了口气:“孩子,你妈妈造的孽,不该全由你来背。秀婉如果还在,她也不会希望我们恨你。”
外公点头:“晚星愿意给你机会,我们也愿意。但你要记住——赎罪不是嘴上说说,是要用一辈子去做的。”
“我会的!”林暖暖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氛围温馨。素斋清淡可口,众人慢慢吃着,聊着家常。
外公说起林秀婉小时候的趣事,外婆说起云深第一次上门时的紧张模样,沈长松说起沈惊澜幼时的倔强,周蕴仪说起林晚星第一次来沈家时的懂事……
林晚星听着这些故事,仿佛看到了父母年轻时的模样,也看到了自己和沈惊澜的未来。
她摸摸小腹,在心里对星瑶说:
宝宝,你看,我们有这么多爱你的人。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饭后,众人在寺里散步消食。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南山寺地势高,星空格外清晰。
林初雪指着天空:“姐姐你看,那颗最亮的,是不是爸爸妈妈?”
林晚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北斗七星,在夜空中永恒地指引方向。她笑了:“嗯,爸爸妈妈变成星星了,永远看着我们。”
沈惊澜从身后拥住她,手覆在她小腹上。林初雪也凑过来,小手轻轻放在妈妈肚子上。三代人,以这样奇妙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下山时,林晚星有些累了。
沈惊澜背起她,一步步走下山阶。
林初雪牵着外公外婆的手,林暖暖扶着周蕴仪,沈长松走在最前面打手电筒。
“惊澜,放我下来吧,你也很累。”林晚星趴在他背上,轻声说。
“不累。”沈惊澜稳稳地走着,“背你和星瑶,怎么会累。”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坚毅而温柔。林晚星将脸贴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个男人,陪她复仇,陪她追查,陪她面对所有黑暗。现在,他又要陪她成为母亲,陪她建立一个完整的家。
“惊澜,”她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
沈惊澜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不用下辈子,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要找到你,娶你,爱你。”
这话说得太郑重,林晚星的眼泪又来了。但她笑了,笑得幸福而满足。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沈惊澜伺候林晚星洗漱后,又给她按摩浮肿的脚。林初雪已经睡了,外公外婆暂时住在客房,沈长松和周蕴仪也回了自己房间。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沈惊澜按摩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躺在她身边,手轻轻放在她小腹上。
“今天星瑶踢得特别有力。”他说,“是不是知道太外公太外婆来了,高兴了?”
“可能吧。”林晚星握住他的手,“惊澜,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找回外公外婆,修葺老宅,安排两家人团聚……你总是想得比我周到。”
“因为你值得。”
沈惊澜吻了吻她的额头,“晚星,你受了太多苦,现在该享福了。我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给星瑶,给初雪,给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