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机场时,巴黎正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中。
林晚星透过舷窗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市,上一次来是为了“蓁心”的巴黎大秀,那时她带着病体强撑,最终在沈惊澜的庇护下获得片刻喘息。
而这次,她以“东方美学创新实验室”学术顾问的身份前来参加陆怀瑾组织的国际工作坊,表面是学术交流,实则是主动踏入对方设下的棋局。
“林总,行李已经安排好了。”助理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林晚星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前排的顾知行身上——他正帮着叶蓁取下行李架上的背包,动作自然体贴。叶蓁回头朝她笑了笑,脸上是难得的轻松。
那日在飞机上瞥见的纹身,像一根刺扎在林晚星心里。她让陈婉清继续暗中调查顾知行的背景,同时嘱咐叶蓁保持自然,不要打草惊蛇。
内鬼审查还在继续,小李的不明汇款已经查实是老家亲戚治病急需的借款,误会解除了。但顾知行那条线索,却越查越深。
“晚星姐,陆教授派了车来接我们。”叶蓁凑过来小声说,“两辆车,一辆送我们去酒店,另一辆……陆教授说如果您方便,他想先带您参观工作坊场地。”
林晚星微微挑眉。陆怀瑾这迫不及待的姿态,倒是毫不掩饰。
“告诉他,团队需要先休整,工作坊明天才开始。”她平静地说,“我今天有别的安排。”
叶蓁应声去联系,林晚星打开手机,沈惊澜的信息跳了出来:“已抵达,一切小心。陆的学术背景干净得可疑,已查到他与三家边缘科学基金会有资金往来,其中一家就是‘普罗米修斯’。”
她指尖微顿,回复:“明白。国内北郊那边有进展吗?”
“顾泽言昨夜又去了老钢厂,这次带了测量设备。已安排人混进去,等反馈。你那边,需要我过去吗?”
林晚星看着这句话,心里涌起暖意,但打出的字却很克制:“暂时不用。我先会会陆怀瑾。”
车队驶向酒店途中,林晚星仔细翻阅陆怀瑾发来的工作坊议程。
表面上是探讨“传统纹饰在现代材料科学中的创新应用”,邀请了来自欧洲、东亚的十几位学者和设计师。但她注意到几个细节:议题设置多次出现“非标准化几何图案”“异常物理特性记录”“历史文献中的未解符号”等敏感关键词;
参会名单里,有两位学者曾发表过关于“二战前后欧洲私人实验室非公开研究”的论文。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网,而陆怀瑾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那么,她就将计就计。
酒店套房的客厅里,林晚星召开了抵达巴黎后的第一次核心会议。
叶蓁、顾知行,以及实验室带来的两位研究员都在场。林晚星将议程投影到屏幕上,用激光笔圈出几个点。
“这次工作坊,对方在试探我们。”她开门见山,“陆怀瑾想看看我们对这些‘异常符号’了解多少,更想看看我们手里有没有实物样本。”
顾知行皱眉:“那我们是否要调整展示内容?原定的报告主要是苏锦华老师提供的明清织锦纹样数字化重构案例,不涉及敏感领域。”
“不,就按原计划。”
林晚星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在所有公开交流中,统一口径:我们研究的纹样全部来自可查证的历史文物或民间传承,任何‘异常’特性都归结于古代匠人的高超技艺和材料特殊性。”
“第二,叶蓁,你负责在工作坊茶歇、晚餐等非正式场合,主动向其他学者提及我们实验室正在筹建‘东亚传统纹饰数据库’,欢迎各国学者提供资料。姿态要开放、学术化,把我们的研究放在阳光下。”
叶蓁点头:“明白,就是化被动为主动。”
“第三,”
林晚星看向顾知行,“知行,你是材料学背景,陆怀瑾很可能会单独找你聊技术细节。他如果问及纹样的‘特殊效应’,你可以透露我们观测到某些特定金属丝线与天然矿物颜料结合后,在特定温湿度下会出现微弱的光致发光现象——这是真实存在的,文教授团队已经验证过。但必须强调,这只是物理化学现象,没有超常之处。”
顾知行认真记录着,抬起头时眼神清澈:“林总放心,我知道分寸。”
林晚星注视着他,试图从那张俊朗的脸上找出任何伪装的痕迹,却一无所获。要么顾知行演技太好,要么……他真的无辜。
“好了,大家先休息倒时差。”她收起资料,“今晚我不参加集体晚餐,有私人安排。”
私人安排,是前往巴黎左岸一家不起眼的古董书店。
书店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法国老人,戴维森在最后一次联系时给了她这个地址和一句暗语:“寻找玫瑰与枪的读者。”
书店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皮革的味道。林晚星用法语说出暗语时,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她片刻,然后一言不发地引她进入后面的小房间。
房间四壁都是书架,中央桌子上放着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戴维森先生一个月前寄存在这里的。”老人声音沙哑,“他说,如果一位中国来的林小姐找到这里,就把这个交给她。他还说……‘抱歉把你卷进来,但你是唯一可能解开你母亲谜题的人’。”
林晚星心脏重重一跳。她接过档案袋,手指触碰到厚重的纸张。
“他……还说了什么吗?”
老人摇摇头:“他说自己要去一个‘更安静的地方’,短期内不会联系任何人。”顿了顿,老人补充道,“年轻人,我在这条街上开店五十年,见过太多寻找秘密的人。有些人找到了,却希望自己从未找过。你想清楚了吗?”
林晚星握紧档案袋,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句:“真相的重量,有时会压垮追寻它的人。”
“我想清楚了。”她轻声说,“有些真相,必须被知道。”
回到酒店房间,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才在台灯下打开了档案袋。
里面是复印的文件,法文、德文、英文混杂,时间跨度从1945年到1979年。她快速浏览,血液渐渐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