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密事件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技术追踪到公共网络Ip便断了线索,现场排查也无果。
林晚星更换了所有密码和安全设备,吴叔加强了内部监控与审计,但隐患已种下,团队士气受挫,巴黎高定系列的推进蒙上了一层阴影。
供应链的刁难和舆论的攻讦仍在持续。顾家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趁你病要你命,不断通过商业和媒体渠道施压。
虽然新生公司资金链尚且健康,苏锦华等大师也坚定表态支持。
但长期消耗下去,对品牌声誉和市场信心的损害是实实在在的。
林晚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召集核心团队调整策略:“巴黎系列的核心创意已泄露,但我们不能放弃。
调整方向,在现有基础上,深化‘丝路星瀚’的故事内核,突出我们独一无二的工艺结合——苏绣的星空,不是简单的图案。
而是用不同针法和丝线光泽,模拟出星辰的诞生、演化与湮灭的过程。这是任何图纸都无法泄露的灵魂。
同时,加速推进与‘灵犀科技’合作的、集成体感温控的‘第二代智能礼服’样品,作为秘密武器,在巴黎秀场压轴亮相。”
“另外,”她目光扫过众人。
“舆论战,我们不能只守不攻。
陈婉清,我需要你深入调查顾家‘云裳云锦’与欧洲集团合作的具体条款,尤其是关于设计主导权、利润分成和知识产权归属的部分。
我有预感,他们的‘美满婚姻’底下,裂痕不会比我们小。
供应链方面,启动b计划,接触另外两家有替代潜力的材料供应商,同时加大我们自有实验室在新型环保面料上的研发投入,不能把命脉攥在别人手里。”
一系列指令清晰果断,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林晚星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泄密的源头、顾家步步紧逼的底气、还有沈惊澜那边讳莫如深的麻烦……这些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心头。
她尝试与沈惊澜沟通。
在一次晚餐后,她放下筷子,直视着他:“惊澜,最近是不是出了很棘手的事?关于……我们一直在查的那些?”
沈惊澜动作一顿,放下酒杯,眼神有些躲闪:“是有些麻烦,澜海在海外的一些投资,牵涉到比较复杂的利益纠纷,正在处理。”
“只是澜海的投资纠纷吗?”
林晚星追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那天晚上,我听到你打电话,提到‘她’,提到‘不惜代价拦住’。那个‘她’,是谁?要拦住什么?”
沈惊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餐厅柔和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僵硬。“晚星,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相信我,我在处理,我会解决好。”
又是这句话。“相信我,我会处理好。”
林晚星感到一阵无力,还有一丝不被信任的刺痛。
“惊澜,我们说好要并肩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麻烦,很可能也是冲着我们共同的敌人来的。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是觉得我承受不了,还是……你觉得我会坏事?”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尖锐。
连日来的压力、担忧、孤独感,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沈惊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痛楚和挣扎:
“晚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不信任你,更不是觉得你承受不了!恰恰相反,我是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下去,“我是怕你知道了,会不顾一切地卷进来,会遇到更直接的危险!这次的事情,很脏,牵扯到一些……毫无底线的境外势力和他们的国内代理人。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阻挠我们继续追查历史线索,甚至可能想通过打击我来逼你就范!我不想你因为我,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他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冰凉:“给我一点时间,晚星。
让我先处理好外围的威胁,扫清一些障碍。
等局面稍微明朗一些,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现在……知道细节,对你,对我们的事业,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他的眼神急切而真诚,那份深切的担忧和保护欲做不得假。
林晚星心中的刺痛稍缓,但那种被隔离在外的无力感和隐隐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她明白他的顾虑有道理,但这种“为我好”的隐瞒,在当下内外交困的敏感时刻,却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最终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抽回手,低声道:“好,我相信你。
但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你自己。如果你出了事,我……”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与决绝,已说明一切。
沈惊澜心中一痛,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两人这次不甚愉快的谈话后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新生公司楼下。
是林暖暖。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状态好了一些,衣着简单得体,脸上化了淡妆,但眼神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空洞与偏执,依然存在。
她是直接来找林晚星的。
前台通报时,林晚星有些愕然。
自从安排林暖暖出国疗养后,她们再未联系。林暖暖怎么会突然回国,还找上门来?
她在会客室见了林暖暖。林暖暖坐下后,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姐姐,”她用的是这个久违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称呼,声音平直,“这个,可能对你有用。”
林晚星疑惑地接过,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
照片拍的是顾泽言与一个金发外籍男子在境外某高级餐厅交谈的场景,时间显示是两个月前。
银行流水则显示,顾泽言的一个离岸账户,在近期收到数笔来自不同空壳公司的大额汇款,而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信息,与之前调查中出现的、与孙启明有过联系的瑞士基金会某个关联方,有间接重叠。
“顾泽言?”
林晚星眉头紧锁,“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林暖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我出国后,他联系过我几次,假惺惺地关心。
后来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视频,说了些醉话。
他说……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没选你,说他现在跟着‘大人物’做事,能赚大钱,还能让你……付出代价。
他还说,他知道你们在查什么,说他手里有‘好东西’,能卖大价钱。
我不信,他有一次喝醉了,电脑没关……我趁他睡着,用U盘拷出来的,偷偷复制了他电脑里的这些东西。”
她看着林晚星,眼神复杂:“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
这些东西给你,算是……还一点债。顾泽言背后的人,你……小心点。”
说完,她起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晚星叫住她。
“你回国,就是为了给我这个?你现在住哪里?有什么打算?”
林暖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不用你管。债还了一点,我心里舒服些。以后……别再找我了。”她快步离开了会客室,背影单薄而决绝。
林晚星看着手中的照片和流水,心绪翻腾。
顾泽言卷进来了?他在为谁做事?他手里所谓的“好东西”是什么?会不会与泄密事件,甚至与沈惊澜正在处理的“麻烦”有关?
林暖暖的突然出现和这份意外的“礼物”,像在浑浊的潭水中又投下了一块石头,让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这只从过去伸来的、带着忏悔与偏执的手,究竟是友是敌?
她送来的线索,是真实的帮助,还是另一个更精巧的陷阱?
林晚星感到一阵头痛。她将资料收好,决定先让吴叔核实其真实性。
同时,她必须尽快和沈惊澜沟通这件事——顾泽言的卷入,可能意味着威胁的源头,比他们想象的更近,也更熟悉他们的弱点。